里面同样是一片空置的狼藉,墙角胡乱堆着几袋鼓胀的化肥,蛇皮袋上蒙着厚厚的浮灰,印着的生产日期依稀辨得是三年前的批次,袋口早已破开,内里的化肥板结潮,散出一股沤烂的腥气。
陆明川跟在队伍末尾,举着相机对准墙角的化肥袋、锈穿的铁门合页、地面积灰的脚印依次按动快门,闪光灯没开,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把每一处破败的细节都定格在镜头里。
他拍得很细,大到整片空置的厂房格局,小到化肥袋上模糊的生产日期,一一取景留存,半点不含糊。
从市改委抽调的马致远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攥着卷边的立项审批文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清了清嗓子,侧过身压低声音对余学成道:“余秘书长,这个园区的立项报告是我委前年批的,当时申报的是轻工制造产业集群,规划入驻企业十五家,总投资三千万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难掩的尴尬:“那会儿深择县里报上来的材料齐整,可研、环评、土地使用证样样都有,审批程序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哪成想批下来竟是这么个光景。”
这话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飘进了前面任正浠的耳朵里。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马致远身上,没说话,只那淡淡一眼,便让马致远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审批程序挑不出毛病,可三百亩耕地圈占下来,三千万投资的承诺成了空中楼阁,这笔账,从来不是一句“程序合规”
就能抹平的。
一行人又沿着围墙内侧走了一圈,把园区角角落落都走了个遍。
除了入口处那家镇属农具修理厂还能听见零星的敲打声,其余厂房全是铁将军把门,荒草从墙根一直蔓延到窗台下。
园区的硬化路只修了进门短短五十米,再往里便是坑洼的土路,两侧排水沟里积着黑绿色的死水,水面浮着油污和蚊虫的幼蛹,风一吹便泛起阵阵刺鼻的异味。
市环保局副局长刘国栋蹲在排水沟边看了片刻,指尖捻了一点水面的浮沫,站起身来时脸色铁青:“余秘书长,这水质不对,看着就是周边的生活污水直排进来的,园区连最基本的污水处理设施都没配,真要是有企业入驻,环保这一关根本过不了。”
余学成冷哼一声,冷冷问道:“既然环保这一关过不了,你们环保局当初是怎么通过环评的?”
“这。。。这。。。”
刘国栋一怔,顿时脸色煞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任正浠站在园区中央那片长满玉米的空地上,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破败的围墙、空置的厂房、疯长的庄稼,久久没有言语。
风卷着玉米叶沙沙作响,混着远处的蝉鸣,反倒衬得这片挂着“产业园”
牌子的土地,更像一片被遗忘的荒田。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三百亩耕地,围一圈墙,挂一块牌子,就敢叫产业园。”
“立项手续齐全,可研报告写得天花乱坠,三年过去,地里种的全是庄稼,这不是招商引资,这是圈地,是浪费资源,是拿老百姓的土地开玩笑。”
没人接话,也没人敢接话。
冯国辉站在一旁,面色复杂。
他分管工业口,全市园区“空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