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9日下午,任正浠把余学成召到办公室,指尖轻点着桌上的专班排查报告,语气平实质朴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分量:“学成,明天我去深择县实地看几个园区。不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县里陪同接待,就安排一辆工作车。”
“你带上专班的实地核查底稿,再通知冯国辉副市长,以及改委、财政局、国土局、环保局、商务局各抽一名懂业务的骨干,明天一早准时出。”
余学成领命,没有多余寒暄,当即转身去落实车辆调配与人员通知。
这种“四不两直”
的调研方式,是任正浠带着前世工作经验养成的习惯。
重生前的年代,这已是各级干部下沉督查的常规手段。
但在2oo5年的当下,这套做法尚未形成制度性规范,基层干部对此普遍陌生。
任正浠从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这种行事风格,他要的从来不是层层包装的迎检场面,而是最真实的基层实情。
8月3o日早上七点半,一辆白色考斯特停在市政府大院里。
随行人员是昨天傍晚临时接到的通知,除了市委常委、副市长冯国辉与市政府副秘书长余学成外,还有市改委副主任马致远、市环保局副局长刘国栋、市财政局预算科科长张嘉玲、市国土资源局耕地保护科科长陈伟民、市商务局贸易管理科科长孙建明,全是各部门抽调的业务骨干。
管产业规划的、管资金补贴的、管用地合规的、管环保达标、管招商考核的,恰好对应园区整治的全链条职能。
新任秘书陆明川也随车同行,履新不过六天,从乡镇党委书记到市长秘书的跨度不可谓不大。
但他基层底子扎实,做事眼勤手稳,这几日对接日程、整理材料样样妥帖,任正浠对他已有不错的初步印象。
冯国辉上车时脸色便沉了几分,昨天接到通知只说是赴基层调研,直到临上车前一刻,他才知晓此行是直奔深择县的突击检查。
作为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全市园区“空壳化”
的问题他并非毫无耳闻,只是牵扯区县政绩考核、多届历史遗留,盘根错节,始终没下狠手去捅这个马蜂窝。
市长这次不打招呼直插现场,等于要当着他的面把盖子彻底掀开。
考斯特缓缓驶出市政府大门,任正浠坐在前排右侧,目视前方没说话。
冯国辉坐在他身后第二排,余学成挨着冯国辉,两人都默契地没出声。
陆明川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落座后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页手写的行程简表,侧身快步递到任正浠手边。纸上字迹工整,清晰标注了出时间、预计抵达时点、四个待查园区的分布位置与最优行车路线。
任正浠扫了一眼,把简表搁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车厢里没人说话,气氛透着股沉默的紧绷。
冯国辉盯着窗外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往前探了探身,压着声音开口:“市长,深择那边的情况,专班的报告我仔细看过了,问题确实不少。”
“但县里的工业底子您也清楚,全县就靠皮革加工这一根支柱撑着,真要是动作太猛,怕是县里上下都吃不消。”
任正浠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视前方,语气不咸不淡:国辉同志,你说说,是受不了把问题摆到台面上,还是受不了解决问题?
冯国辉被噎了一下,顿了几秒才放缓语气:“我不是反对整改,就是觉得方式上能不能缓一缓?先让县里自查自纠,给半年缓冲期,到期再验收效果。”
“自查自纠?”
任正浠微微侧过头,眼角扫了他一下,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专班在深择扎了五天,县里是怎么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