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苟兰因是什么人?她这些年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三垣玄一大阵被我们破了。峨眉百年积攒的少年弟子,死光。前来助援的百名散修,死光。罗浮七仙去其二。多少三代核心,折损过半。这等血海深仇,以她的性子,会就这么让我们拍拍衣袖走了?这头才用完最后底牌,那头就云淡风轻地放我们离开?”
他收回目光,
看着法元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道:
“苟兰因会吞下这么大的亏么?”
法元的太阳穴突地跳了跳。
他下意识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少顷,冷哼一声:
“她当然不愿吞!可不愿又能怎样?你别看这【仲裁】令了不起,它也没到逆天的地步。李静虚来了,也断不了这份血债。最多不过判我们无理,勒令我们退走。这已是最重的处置了。她还能如何?凭这玉清观里剩下那几只半死不活的土鸡瓦狗,还想让我们吃点苦头不成?”
他说到此处,
语气愈笃定,
抬眼一扫四周,颇有些有恃无恐的气魄:
“便是峨眉尚有后援赶来,凭我们手中有绿袍老祖的百毒金蚕蛊坐镇,又有这百余名强手,谁能奈我何?除非李静虚亲自出手,否则此战最多就是两家各自退去,该杀的已经被杀了,谁也没法再让我吐回去。你说苟兰因能够翻盘?”
他猛地盯住宋宁,目光如电:“你倒是给我一个苟兰因能够翻盘的理由。”
宋宁没有退让。
他一双眼睛平静地迎上法元的目光,
静得没有半丝晃动,
最后轻轻说了一句,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
“若是苟兰因用这枚【仲裁】令,断的——根本不是玉清观的案子,而是绿袍老祖的案子呢?”
法元怔住了。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
怒意与算计刹那冻结,
像是有什么极冷极冷的东西,
从他的话里渗了出来,一路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伸着手指,
呆呆地指了指山下,
又指了指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的脑子在疯狂地转着,
像一架失了控的星盘,
指针疯旋,停不下来。
忽地,
他整个身子一震。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脸上的表情像是一瞬间想通了什么,
又像是一瞬间跌进了一个更大的恐惧里。
他嘴巴刚刚张开,声音还没出口——
“嗡——”
天穹之上,一个声音毫无征兆落了下来。
那声音苍老得如同开天辟地之前就已存在,
却又清亮如不过六七岁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