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天边,
浓重的黑里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像是有人在墨汁里滴了一滴奶。
可是这亮光,恐怕与他们无关了。
“天确实快亮了,但是……我们的天什么时候亮?”
佟元奇望着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天光,喃喃道。
他的声音里没有仇恨,
只剩下一种极大的疲惫与不忍——
不是怕自己死在这里,
是怕身后的那些少年,
怕这偌大的峨眉,
怕这正道千年道统,就在今夜断送个干干净净。
他闭上了眼,
眼角有泪滑了下来,混着血水,划过满脸的伤痕。
“难道真要……天亡正道?天亡峨眉?”
没有人回答他。
元元大师与素因禅师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玲珑宝塔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十个人影缩在十层光雾之中,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做不了。
那里面有齐灵云、周轻云、齐金蝉、诸葛警我、秦家姐妹……
峨眉大兴的关键人物,一个也不能死的人。
可他们现在,
只能隔着塔身,
看着外面的同伴在自己眼前流血、支撑、倒下。
而最上空,苟兰因、苦行头陀、嵩山二老的骨架愈明显了。
皮肉已经大半被金蚕蛊啃去,
只剩下森白的手骨还死死攥着令旗。
只要有哪一只金蚕从四人合围的混沌区域中脱困,
下方所有人——
包括塔里的人恐怕都躲不过。
可即便没有那一口,下面的战局也已经没有救了。
玉清观的外院,堆满了尸体。
正道与邪道的人,
一层叠着一层,已经被雪埋了一半。
辨不出谁是谁,分不清哪片血是谁的。
天地间白与红交错,成了一幅静止的、太过残酷的画。
就在正道陷入重重绝望之时——
“娘——!我来了!!”
一声撕裂夜色的呼喊,
毫无征兆从茫茫大雪的远方炸开。
那声音急促、焦急、惶恐,
却又裹着一股滚烫的热意,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胸腔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