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大胜!!”
山坡之上,
法元本尊负手而立,
双目灼灼地盯着山下那片血火交织的山谷与道观。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
正道与邪道的尸骸混在一处,
鲜血将白雪染成了大片大片的暗红。
风卷着雪沫掠过山谷,
却卷不走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法元的拳头在袖中攥得骨节白,
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扬眉吐气的兴奋。
“峨眉近百弟子,尽数战死!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跑来支援的散修剑仙,也死了一百多个!更有罗浮七仙中的风火道人吴元智、哈哈僧元觉双双陨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最后几乎是低吼出来的,“百年了——峨眉纵横天下百年,何曾受过这等惨败?何曾有过这等折损?长眉真人飞升之后,蜀山便如铁桶一般,谁也啃不下一块肉来。可今日——今日这铁桶被敲开了一个窟窿,敲开它的人,是我法元!!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风雪中回荡,
撞上山壁又弹回来,
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法元同时在笑。
他笑得胡须乱颤,
笑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那是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不甘、憋屈,
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宋宁站在他身后半步,
灰布僧袍上落满了雪。
他没有笑,但也绝没有板着脸——
那张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崇敬,
嘴角微微上扬,
眼底放着光,
像是见证了一场改天换地的伟业,与有荣焉。
他在法元笑声渐歇的那个间隙,
适时踏前半步,
双手合十,
语气里带着五分由衷、三分激动、两分恰到好处的崇拜:
“师祖以散仙绝顶之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三垣玄一大阵,绿袍老祖率三百强人攻了两天两夜未动分毫,师祖一朝破之。此等功业,莫说五台派,便是放眼整个邪道修行界,百年以降也无第二人!今日一役,峨眉元气大伤,罗浮七仙折其二,三代弟子伤亡过半——此战必成天下修行者口中的传奇,而师祖之名,必将随着今夜这场大雪,传遍四海,载入修行史册,为万世后来者所景仰!”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
语不疾不徐,
顿挫有致,最后那八个字咬得格外用力。
然后他微微躬身,
做了一个不大不小、不卑不亢的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