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缓缓说道,
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三垣大阵虽破,阵基并未全毁——紫微镇元圭只是被黄道移宫钉卡住了,不是碎了。借着三阵残存的阵基惯性,四位地仙以肉身配合令旗,尚能将从大阵口飞入玉清观的百毒金蚕蛊勉强锁在混沌区域之中。若她当初主动撤阵,阵基一散,光壁一消,无数只金蚕蛊便不是从一条裂缝中涌进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飞进来。到那时候,她拿什么困?四位地仙就算浑身是铁,也堵不住三百个窟窿。”
“最重要的一点是……”
宋宁顿了一顿,
声音平淡却意味深长,“她还想着——没有百毒金蚕蛊的威胁,也许正道散仙和剑仙能打赢邪道呢?也许不必翻那张底牌,就能赢呢?也许三英二云能再创奇迹呢?所以她没有在奇点出现之前主动撤阵,而是选择咬牙硬撑到最后一步。”
他微微摇头,
雪花从他的肩头滑落,
落在脚下的积雪中,无声无息。
“人最怕的就是忽左忽右。坐下来做一个决定,就必须狠心执行到底。苟兰因既想撤离,又不舍直接撤离——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结果就是,哪一头都没抓住最好的时机。”
“原来如此。”
法元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脸上那层阴郁终于散开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慨和一丝极淡的敬畏——
对自己身旁这个凡人的敬畏。
“不过师祖,”
宋宁将目光从山下收回,
落在法元脸上,
语气忽然变轻了些,
像是从一个算尽天下的谋士变回了一个关心长辈的小辈,“不必患得患失。谁能不犯错?赢了就行。”
法元怔了一怔,
旋即失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宽慰和几分自嘲。
他拍了拍宋宁的肩膀,
拍得比上次更轻,更诚恳。
“没错,”
他点头,
语气里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赢了就行。”
他不再纠结此事。
目光再次望向战场。
此刻,他的身外化身追杀齐灵云;
三百只金蚕蛊虽被困住,但困住它们的四个地仙也已被咬得不成人形;
散仙的对决中,正道处处下风;
地面上的贴身肉搏更是血流成河,正道剑仙一个接一个倒下。
每一个战场,都是正道节节败退,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