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一边御剑一边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在山谷中来回激荡。
还有的人连笑都不笑,只是死死盯着玉清观的山门,眼珠里爬满了血丝,嘴角挂着一丝扭曲的、迫不及待的狞笑。
除了绿袍老祖,连同法元分身在内,十几名散仙带着三百名剑仙倾巢而出。
他们的身影跟在金蚕蛊后面,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沿着星盘标定的路线涌入大阵的缝隙。
那些金线在前面开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黑压压的人影紧跟其后,杀气冲天。
转瞬之间,
百毒金蚕蛊连同身后邪道散仙已经逼近了山门——
马上,
只需要一息,
他们就将扑进玉清观,与里面那些正道弟子短兵相接。
一息之后,便是血。
玉清观内,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峨眉代掌教妙一夫人苟兰因站在最前。
她一袭七星道袍在夜风中猎猎翻卷,袍上的七星纹路逐一亮起——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星先后出银白的光芒,在她周身布下一层薄薄的星光。
她的面上没有惧色,没有犹疑,甚至没有慷慨赴死的那种悲壮。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在她身后,三道沉凝如山岳的气息并肩而立。
苦行头陀双手合十,双目微阖。他不再转念珠了——那串念珠被他收进了袖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若有若无的金色佛光在他身后缓缓凝聚,那佛光尚未成形,却已让脚下的积雪融化了一圈,露出干燥的石板。
嵩山二老白谷逸与朱梅各站一方。白谷逸负手而立,周身三尺之内没有一片雪花能落进来,悉数被一股无形柔劲弹开;朱梅则双手抱胸,目光冷冷地盯着山门方向,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等什么。
玉清大师与素因禅师并肩而立。玉清大师的手已从剑柄上放下,改为双手交握,指节却仍泛着白。素因禅师神色平淡,只将手中拂尘轻轻一甩,银丝在夜风中绽开如雪,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默念什么经文。
罗浮七仙中除白云大师元敬之外的六人,列成扇形护在苟兰因身后两侧。六柄飞剑已出鞘,六色剑光在夜空中交错辉映。
再往后,是峨眉乃至正道年轻一代的精英们。齐灵云与周轻云并肩而立,双剑已出,剑气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虹;小朱梅站在人群中,小脸绷得紧紧的,牙齿咬着下唇,手中扣着一柄比她手臂还长的短剑;吴文琪、秦紫玲与秦寒萼姐妹、孙南、诸葛警我……
数十人各驭剑光,剑身上的光芒浓淡不一,却都亮得逼人。
他们中的许多人,今晚是第一次面对真正的生死之战。
脸上的神情有紧张的,有苍白的,却没有一个后退。
玉清观左侧禅房之上,齐金蝉昂立于阵心。
他今夜换了一身紧袖窄身的玄色剑袍,头用一根金箍束在脑后,整个人像一柄刚刚淬过火的短剑。
身后,一百名剑仙初级的年轻弟子按照天罡地煞星宿剑阵的方位层层排开——三十六天罡在上,七十二地煞在下,剑气相连,隐隐在禅房上空结成了一座森然的剑笼。
齐金蝉手中那柄鸳鸯霹雳剑已出鞘三分,剑身上紫电与赤火交织缭绕,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不定。
他的目光越过山门,死死盯住那团越来越近的金色虫云,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轻敌,是那种把命交出去之后反而无所畏惧的笑。
右侧禅房之上,站着同样近百名各色道袍的散修。
他们没有峨眉弟子那样整齐划一的剑阵,但他们手中的剑却比年轻弟子们更沉、更稳、更冷。
这些人里有的是隐藏深山的散修剑仙,
有的是小门派的掌门长老,
有的是独行多年的老江湖。
三三两两地站着,
各自守着各自的方位,
看似松散,实则每个人的剑气都锁定了山下同一个方向——
那道即将被邪道洪流冲破的山门。
各色飞剑的光芒在夜空中交织闪烁,
像一片五光十色的星辰,落在了玉清观的殿顶。
此刻,
百毒金蚕蛊已经越过了最后一道防线。
最前面的十几只金蚕已飞到了大阵边缘,
它们背上紫黑色的翅脉正在出幽幽的荧光,
那是毒液蓄满的标志。
马上,就要接战。
马上,就要见血。
大战——一触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