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地,一片死寂。
玉清观那阵群情激奋的声浪,
仿佛被漫天鹅毛大雪吞了个干净。
山门楼上,再无人开口。
苟兰因负手而立,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面上看不出悲喜;
玉清大师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目光钉在山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影上,眼底有火,却烧不出眼眶。
嵩山二老合着眼,像是入定,又像是闭目等死。苦行头陀的念珠还在转,却听不见声响。
那百余名散修剑仙,人人手按剑柄,指节泛白。
前一刻还可以用愤怒压住恐惧——
骂出来、吼出来、请战出来,
那股心火就能烧得人以为自己无所畏惧。
可当所有愤怒都已喊尽,
只余沉默时,
那被压制到极点的恐惧,
便像一条冰冷的蛇,无声地从每个人的脊背爬了上来。
紧张,并没有因沉默而消散。
它只是从声音变成了别的形状——
变成了攥得过紧的拳头,
变成了额角密密的汗珠,
变成了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
空气稠得像凝住的冰水,
每吸一口气,都似灌进满肺的霜。
没有人知道护山大阵破碎的那一刻,
自己能不能活过第一击。
没有人知道那些默然站在山下的邪道散仙,
会在奇点降临的瞬间爆出怎样的杀招。
没有人知道那百毒金蚕蛊铺天盖地卷来时,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挡住它。
只有雪,还在下。
仿佛一只巨大而无情的手,
一层一层,一寸一寸地,
把天地间所有的缝隙都填满,只等那最后一刻。
对面的山坡上,同样鸦雀无声。
但与玉清观内那种死寂不同,
这里的寂静是另一种东西。
它像是无数条猎犬在扑咬前屏住的那一口气,
是弓弦拉满后即将松手的那个瞬间,
是三百余颗心脏在胸腔中一同擂鼓、却被强行压在喉咙以下的压抑。
邪道修士们各自站在预先标定的方位上,
不看旁人,不说话,不祭宝。
可每个人的呼吸都是粗重的,
都是灼热的,
都裹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期待、激动,和——紧张。
邪道也会紧张。
这些散仙、邪修、左道强人,
大半辈子刀头舐血,
可今日要破的是正道第一护山奇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