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名老练的先生为弟子拆解一道精密的天文难题,“绘制星图之后,主星既明,便可逆推‘躔次公式’。每一颗主星在天空中的运行度、轨道倾角、盈缩变化,都会被这座大阵忠实无遗地反映在光壁的三色流转之上。三色光芒哪一刻快、哪一刻慢、哪一刻停滞、哪一刻暴涨——都是天上主星的影射。此时,将先前玉圭上记录的对应主星的数据代入太乙式盘进行推演,便可得出此阵的‘星躔常数’——也即三色光芒循环一个完整周期所需的时间,以及每一次换气间隙出现的精确时刻表。”
法元顿了一顿,
望向公孙错:“这一步,可记下了?”
“呃……”
公孙错没有立刻回答。
他愣在原地,
那双浑浊的老眼忽然亮了起来,
像是有人在黑暗的屋子里猛然推开了一扇朝南的窗。
他猛地一拍大腿,
满脸兴奋得几乎语无伦次:“妙!妙!妙极了!小道想明白了——通过玉圭记录大阵运转数据,从数据中找到对应天上三垣的主星,再反过来用天上主星的运行轨迹来印证玉圭数据上的移动规律,从而推出这座大阵的星躔常数!世间竟有如此精妙的设计,一步套一步,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他望着法元的眼神已经直了,
活像一个饿了一辈子的人突然见到一座金山,“法元师祖,你的推演算术之术,简直比我师尊木公舒还厉害!小道对您的敬仰,当真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不可收拾——”
“哼,法元懂个蛋。”
绿袍老祖那团绿云中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
声音不大不小,
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这套东西,能是他捣鼓得出来的?”
法元自然是听见了。
但他面不改色,
只是笑了笑,
装作没有听到,
从容地接上话头:“公孙错,等破了这大阵,你再慢慢吹捧也不迟。接下来——听好第四步。”
“小道洗耳恭听!”
公孙错立刻收整表情,
整个人绷得笔直,站得比一根玉圭还要直。
“第四步,算换气。这一步最吃功夫。”
法元沉声道,“虽然第三步已经演算出了换气时隙的精准时刻表,但这座三垣大阵的换气间隙并非完全固定——它随主星的‘盈缩差’而变化。所谓盈缩差,即星辰在轨道上运行度不匀,有时快有时慢,时因天行轨迹的近点或远点而微有损益。这等差异看似微小,可放在一座分毫不差的周天仪轨中,便会实实在在地改变每次换气间隙的方位与时间。需要用《大明历》或《授时历》中计算星躔的‘招差法’——设函数,算积差,求出一个三次函数,将每一次换气间隙出现的方位、时刻与持续时间都精准推算出来。而这持续时间,通常在弹指的十分之一到六十分之一之间。弹指之间,胜负已分。”
法元说完第四步,
等待着公孙错在脑中消化了片刻。
那老道嘴唇翕动,
默默念诵着方才听到的每一个字,
如同在舌尖上反复咀嚼一枚珍果。
大概十几息后,
他睁开眼,
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