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错颤巍巍地从雪地上爬起来,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泪水与汗水混作一团,
狼狈得不成样子。
“我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错了一丝一毫,便要你的命。”
法元冷冷地盯着他,
知道这老道吃硬不吃软,
愈是威胁他愈是听话。
“不敢不敢,小道万不敢出错。”
公孙错果然点头如捣蒜。
“破阵第一步——立表测影,定星躔,分七步走。这第一步,便是立圭表。”
法元陡然转过身去,
望向玉清观那面三色流转的大阵,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朗声说了下去,
声音在茫茫雪夜中传出很远。
“在玉清观外围八个方位,按八卦定向、取十二地支正位,设八根测星玉表。此八处分别是:正北子位坎宫、东北丑位艮宫、正东卯位震宫、东南辰位巽宫、正南午位离宫、西南未位坤宫、正西酉位兑宫、西北戌位乾宫。每处方位皆选在距观墙四十九丈之外,取七七大衍之数,不近不远。太近则被紫微玄枢镇元天阵的光壁余威干扰,刻度失准;太远则看不清光壁上三色流转的细节,误差过大。每处点位都需用罗盘反复校准三次,偏差不得过一分——差之毫厘,则推步结果谬以千里。”
顿了一顿,
他眉头微皱,继续说道:
“八根玉表,每根高三尺六寸,取周天三百六十度之意。以素白岫玉磨制,柱身刻周天三百六十度刻度线,每度一痕,细如丝,以刀尖蘸朱砂勾填。每十五度刻一道较长的节气线,二十四道贯通全柱。自上而下以朱砂填金粉阴刻四层铭文——最上一层刻二十八宿星图,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各宿距度须与夜空真星一一对应,不容一度错位;第二层刻黄赤交角二十四节气晷表,十二地支配二十四节气,标注太阳躔次与黄道出入度;第三层刻太乙式盘十二次分野图,星纪玄枵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十二次各占三十度,以十二地支对应九州分野;最下一层刻地脉灵泉潮汐刻表,十二时辰配子午流注,标注一日之内灵泉涨落的六次潮汐时刻。四层铭文环柱而刻,自上而下——天象、黄道、分野、地脉,正合天地人三才贯通之意。”
法元再次顿了一顿,
这次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观测之法,需在日出前卯时准时启动,不能早,也不能晚。早一刻则星躔未定,晚一刻则日芒初显,天地之光倒灌阵表,刻度便花了。八个方位各派一名略微精通术算的修士,每人执一枚玉简,盯住玉表刻度与光壁对应的角度。紫光起于何度、白金剑炁归于何方、碧色迷尘何时盈亏,全部记录在案。一日之内,大阵三色共同流转交换约七百二十个周期,每个周期流转的起止刻度、颜色切换的精确时刻、三色交替时出现的明暗变化,都需精确到一弹指之内,不容许半分含糊。每隔一个时辰,八人将数据汇总至中央主测点,由公孙错亲自校验。切记——不可出错。错一个字,就白费一日。这一日之中,测星者不得进食、不得饮水、不得眨眼过多,直至明日卯时最后一缕紫光隐入地脉,才算完成。”
法元说完这番繁琐的立圭表观测之法,
将目光转向满脸认真听着的公孙错。
他沉声说道:“时不可待。现在是寅时二刻,你必须在卯时之前将八面圭表按在玉清观外围八个方位,卯时准时开始观测。错过一刻,便要等明日。可我们多等一日,峨眉便多一日喘息之机,多一日变故。所以——今夜必须完成。”
“可是师祖,这离卯时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公孙错那张老脸顿时皱成了一张苦瓜皮,
话刚出口便被法元厉声打断。
“完不成,就拧断你的脑袋。”
法元的声音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这当然只是恫吓,
公孙错死了,这大阵便无人能破。
可这老道偏偏就吃这套。
“是是是——小道马上去,马上去!”
公孙错果然吓得浑身一抖,
再不敢有半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