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不知该往哪儿放,
恨不得缩进那件破旧道袍里就此消失。
“这位公孙错老先生,出身可不简单。”
法元不紧不慢地将这老道的底细娓娓道来,“他曾经的师尊是东海玄机岛木公舒木真人——《三式参同契》的着者,当年在东海与极乐真人李静虚坐而论道的人物。再往上溯,他师祖是元虚真人,曾在大禹王座前掌《洪范》天算,定九州分野。公孙错老先生因触犯玄机岛岛规,被木真人逐出了师门,可他在玄机岛上跟着木真人学了整整三十年。三十年耳提面命的真传,算天算地的本事——就算没有学个十成十,也学了十成九。”
法元说完,
满脸笑意地望着那山羊胡老头,
眼神里满是捡到了宝的得意。
山坡上的邪道强人们更是纷纷震惊,
望向公孙错的目光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们中间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尊大佛!
然而众人越是夸赞,
那山羊胡老头就越是焦躁。
他在这冰天雪地里站了整整两天都没出一滴汗,
此刻额头上却是汗珠滚滚,
连那两撇稀疏的山羊胡都被汗水浸得贴在了下巴上。
“踏踏踏踏……”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上前几步,
“噗通”
一声跪在雪地里,
对着法元磕头如捣蒜,
惶恐地喊道:“法……法元师祖!小道确实当年跟着木真人学过几年算术——可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百年前小道就被木真人亲手逐出了玄机岛……”
他抬起那张汗泪交织的老脸,
声音里满是羞愧与恐慌:“这百年来,小道四处流浪,靠给镇上的棺材铺记些账簿、替乡下人看风水择坟地为生,连太乙式盘长什么样都快忘了,从没有再用过那推步之术,过往学的早已忘得差不多了……”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玉清观那座三色流转的大阵,
声音愈惶恐,“这三垣玄一之术,小道更是闻所未闻。小道不敢欺瞒师祖——您让小道去推演这等玄妙阵法,到时候破不了阵,小道以身偿命是小事,可若是误了师祖的大事,那便是百死莫赎的大罪了!求师祖收回成命,小道实在担不起这等重任……”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
额头撞在雪地上出沉闷的声响。
众人再次愕然。
法元说这公孙错能破三垣玄一大阵,
公孙错却说他根本破不了,
那满溢于表的恐慌绝非伪装——
这两人的话,到底哪个是真的?
“公孙老先生不必担忧。”
法元望着跪在雪地里抖成筛糠的老道,
将声音放得温和了些,
却仍是那股不容置疑的调子:“这破阵之法,贫僧会一步一步告诉你——你只需照我说的做,不必自己去想,不必自己去算。我要用的,只是你这双手,和你脑子里那套太乙、奇门、六壬与星占推步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