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句句如同凿子敲在石板上,
一字一字地剖开法元心底那层层的真实意图,“你是信我的。信我说的话,也信我不是峨眉的奸细。否则——你不会大费周章地把我带到这座山坡上来,不会耐着性子听我分析这么久,更不会拿我方才对乾坤针的推断去说服绿袍老祖。你从来不是一个会把自己押在不信之人身上的赌徒。你信我——所以你才需要我的脑子来替你开路。”
他顿了顿,
话锋忽然一转,
语气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
却像一把极薄极利的刀,
精准地切入法元那一层层看似滴水不漏的逻辑之中最脆弱的那道缝隙:“可你既然知道这一仗必败,为什么还是非要打不可?”
法元面色微微一僵。
方才还挂在嘴角的那丝得意的冷笑,
此刻悄然凝固了。
随后,
他才开口解释道:“我相信你的话,不代表我相信你能在苍莽山秘境中夺回紫青双剑。就算我相信你,杀了三英二云不是更容易夺剑吗?这是绝佳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我们哪怕失败,也必须冒险——不能错过。不然……必输。”
法元将声音放得极沉极冷,
每一个字都在宣告着他在这场生死赌局中选择的位置——
他赌的是杀死三英二云,
而不是相信一个凡人能逆天改命。
空气再次凝固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山坡下那两个丫头的歌谣都换了好几个调子,
久到法元几乎以为宋宁已经无话可说。
然后,
宋宁又再次开口了:
“师祖,恐怕——你的目的,不止于此吧。”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淡,
可这一回,
那平淡之中却藏着一丝任何人听了都会脊背凉的冷意。
他一字一句地替法元说出了他不愿说、也不想说、却偏偏打算今夜做完的最后一件事。
“你明知道攻打玉清观会输,却还是要打。你明知道峨眉还留着一张深不可测的后备王牌,却仍旧不退。你明知道今夜若败,你我这对斩杀醉道人的元凶当其冲,峨眉最先要杀的人就是你和我——可你依旧执意要打。”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法元那张越来越沉、越来越硬的面孔上,
声音轻得如同一片雪落在湖面上,
却比任何惊雷都要震动人心。
“所以,师祖。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赢,而是——借着绿袍老祖的手,逼出峨眉那张后备王牌。还有……”
他顿了一顿,
“借着峨眉的剑,让今夜跟你们一起来的三百邪道强人,和峨眉拼个两败俱伤,拼个同归于尽。”
他望着法元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
缓缓说出了最后那句如同冰锥般刺入骨髓的话:
“所以……”
“师祖想要今夜所有进攻玉清观的人——全都死在这里。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