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微微一凝。
那张在雪光映照下愈端丽的面孔上浮起一层极少见的郑重,
望着山坡上那团绿云一字一句地说道,“兰因今夜冒雪在此等候,就是想告诉老祖一句话——回头是岸。莫要到时追悔莫及。”
“哦?”
绿袍老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阴阳怪气的冷笑。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
将“峨眉代掌教”
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每一个字都带着嘲讽与轻蔑,“峨眉代掌教竟然为我这个老魔头操上心了。不容易,当真不容易。那我倒要好好听一听——你说回头,我往哪里回?你说到时,到哪个时?你说追悔莫及,我绿袍老祖横行天下数百年,吃过的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倒真想听听我还能后悔什么。还请这位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峨眉掌教大人细细说来。说不定你讲得在理,老祖我当真回头是岸、改邪归正,拜入你峨眉门下去做个扫地童子,也算是弃暗投明,全了你这番苦口婆心。说呀。”
苟兰因没有理会绿袍老祖话里话外的讥讽,
神色微微肃穆,
声音在雪夜中缓缓荡开:“老祖,我且问你。你今夜带这么多邪道道友来此,是否要偷袭我玉清观?”
“没错。”
绿袍老祖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坦然得仿佛只是在承认今日吃了什么菜。
“那么此刻——你们的计划,是不是已经失败了?”
“是又如何。”
绿袍老祖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腔调,
连一丝挫败的阴影都不曾在言语间流露。
“那么今日偷袭不成,已变强攻。老祖,你觉得今夜还有几分胜算?”
“十分。”
绿袍老祖的声音斩钉截铁,
傲然之气几乎要将那团绿云撑破,“老祖有百毒金蚕蛊与七骷髅白骨幡两件镇教至宝,一攻一守,天下无敌。莫说苦行头陀那老秃驴还窝在禅房里养伤,便是东海三仙齐至,老祖也不虚你峨眉分毫。破了你的护山大阵,便是他齐漱溟亲自站在我面前,也未必能奈我何!”
“或许老祖真能凭着这两件镇教至宝天下无敌。”
苟兰因缓缓说道,
语调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
既没有刻意恭维,
也没有刻意贬低,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中立的判断。
然后她话锋一转,
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冷冽如刀的真实,“可是老祖——你能接受胜利的代价吗?你要赢,靠的不仅仅是这两件法宝,还有你身后这山坡上站着的三百多条人命。峨眉立派千年不倒,历经多少风雨,底蕴之深不是一两件法宝便能连根拔起的。老祖就算能赢,最后恐怕也是惨胜。就算惨胜之后你自己能活下来——你身边这些邪道道友,又有几个能活着走过今夜?峨眉不是泥捏的小鸡,这千年正道魁的招牌,不是偷来的,不是捡来的,是一剑一剑打出来的。我说句不算谦逊的话——今夜之局,最理想的结果也不过是玉石俱焚。除了绿袍老祖您自己,您身后这群道友,只怕一个也走不出这座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