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簇簇簇……”
茫茫大雪从漆黑如墨的天穹无声飘落,
一层一层地覆在辟邪村的青瓦屋顶上,
覆在玉清观山门的飞檐翘角上,
也覆在山坡上那黑压压的数百名邪道强人肩头。
那些雪花落在他们因紧绷而微微颤的肩膀上,
没有融化,
越积越厚,竟没有几个人伸手去拂。
此刻玉清观那方只有一个人——
独坐山门之上,琴横膝前,漫天飞雪沾衣不落;
而山坡上三百余邪道剑仙、散仙乃至地仙,密密麻麻地伏在积雪之中,竟无一人敢率先踏出那一步,也无一人敢替所有人开口。
“老祖说笑了。”
沉吟了几息之后,
苟兰因方才缓缓开口。
她那张端丽而从容的面孔上浮起一丝被误解之后颇感无奈的笑容,
微微仰头望着山坡上那团翻涌不息的绿云,
语气不急不缓,
倒像是在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闲话家常,“兰因何曾摆什么空城计?不过是今夜大雪封山,睡不着觉,便来这山门楼上赏赏雪、弹弹琴,顺便在此恭候诸位贵客罢了。老祖这般一说,倒显得兰因有心计了。兰因不过是一个闲人,哪有那诸葛孔明三分本事。”
“别演戏了,苟兰因!”
绿袍老祖那极为难听的公鸭嗓子从绿云中轰然炸开,
显然没有半分耐心陪她演这出戏。
他活了数百年,
这种绵里藏针的把戏见得多了,
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我们恨不得生食了对方的肉,喝干了对方的血,你在这儿装什么温良恭俭让?你要演戏去戏台子上演,那儿有的是看客,老祖我没这个闲心!”
他话锋一转,
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亮出你的底牌吧。你既然说这不是空城计,那今晚到底是唱的哪一出,老祖我全数接着。是伏兵,是阵法,是你峨眉的东海三仙已经到了,还是你苟兰因一个人就想拦住我这三百剑仙?”
“唉。”
苟兰因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
却被这寂静的雪夜送得很远,
连山坡上最后排的剑仙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微微摇了摇头,
像是在惋惜什么,
又像是在对某个执迷不悟的人做出最后一次规劝,
“既然老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兰因也就不寒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