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覆满积雪,
枯木横斜,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所有人到此为止,不得再施展任何法力。”
朱洪压低的声音在人群中清晰传开。
众人纷纷依言散去身上最后一丝护体罡气,
一时间黑黢黢的土坡脚下只剩风声与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
然后他们开始上山,
沉默地、迅地、如同一条无声的黑色洪流,贴着雪地向坡顶蔓延。
每个人都弯着腰,
压低了身子,
数百人的脚步踏在积雪上,声音却被这漫天大雪吞得一干二净。
然而当他们终于爬上坡顶的刹那,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不是有人喊了停,
不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而是眼前的一幕太过出乎意料,
让他们愣住了——
山坡之下,
是一处三面环山的幽静山谷。
一座小小的村落正卧在谷底,
被大雪覆成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不见灯火,不闻犬吠。
而在村庄北侧不过数百步外,
一座占地极广的尼姑庵静静矗立——
青瓦覆雪,飞檐垂冰,山门紧闭。
这便是玉清观。
而这面山坡恰好正对着玉清观的山门,
中间不过三里,
站在坡顶上,
连山门楼上那盏孤灯的微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智通将地道出口选在这里,
就是图这三里之距——三里路,一阵风便能冲到。
可此刻,
玉清观的山门楼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七星道袍的女子,
端庄沉静,膝上横一张古琴,双手轻抚于弦上。
漫天大雪落在她间、肩头、古琴上,
她仿佛浑然不觉,
只是微微侧过头,望着山坡上那数百道忽然僵住了的身影。
然后她笑了,
开口时声音不大,
却在这片寂静的雪夜中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温和有礼得仿佛只是在招呼几位深夜来访的旧友,
听不出半分剑拔弩张,
却比任何剑光都要凌厉:
“诸位夤夜冒雪而来,兰因有失远迎,失礼了。不知何等要紧的事,竟让诸位放着慈云寺的暖阁不睡,放着山前大路不走,偏要钻地道、穿瘴气、披风戴雪,绕这般远路到我玉清观来。既是远道而来,何须如此劳碌?下回来,记得敲锣打鼓,兰因好提前备茶。”
沉默。
山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