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有被引入彀中的警惕,
也有看穿棋局后的释然,
更多的,
却是对这个人心思之缜密、算计之深远的一丝难以自抑的惊叹。
“慧明师兄说笑了。”
宋宁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
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我是公平买卖,一盏灯一百万两,公平公正,童叟无欺。我哪句话让你去偷智通的钱了?”
慧明又又又沉默了。
他就那样望着面前这张平静如水的面孔,
望了很久很久,
最后从鼻腔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认了栽,
又像是在自嘲:“好。确实是公平公正的买卖。哪怕这坑是知客大人亲手挖的,也是我慧明自己睁着眼跳进去的。怪不得谁。”
他顿了顿,
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那声音却恰好能让宋宁听得一清二楚,“智通确实有个宝库。这些年他在外面的私产、邪道各路人马进贡的奇珍异宝、还有我们兄弟四个替他抢来的金银,全都藏在那个库里。只是那宝库藏在慈云寺何处,除了智通本人和他收的干儿子碧眼香狒闵小棠之外,再无第三个人知道。闵小棠那小子寸步不离,像个活锁头一样死守着那扇暗门。所以除了智通亲至,谁也找不着那宝库的门。”
他说这话的时候,
余光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宋宁,
像是在指望这位知客大人忽然又变出一张地图,
把智通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宝库位置轻飘飘地指给他看。
“你别看我。”
宋宁摇了摇头,
语气仍旧是那般淡然,“我也不知道在哪。我说过了——你们给钱,我解灯。至于钱从哪里来,我不管。”
“……好。”
慧明咬了咬牙,
将心一横,
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我去找智通的宝库。挖地三尺也把它翻出来。一定凑齐四百万。”
“钱到,我就解灯。”
宋宁点头,
随后又补了一句,“银子我明日就要用。慧火明天会去功德库领。”
“好。我会让慧焚提前把账目做好,保证慧火一到就能领走,不会让任何人看出纰漏。”
慧明一口应下。
功德库的席执事慧焚是他的人,
做账平账这等小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