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面前这个她曾经抱在怀里哄、如今却反过来哄她的孩子,
望着他那双不再慌张、愈沉静的眼眸,
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可是你已经长大了,德橙。以前是我把你抱在怀里,替你挡住这世上所有可怕的东西;现在——是我靠在你的肩膀上哭,是我需要你来教我怎么拿剑,是我需要你跟我说‘别急’。以前是你依靠我,现在是我依靠你。”
“你可以放心依靠我,玉珍姐。”
德橙认真地望着面前那张梨花带雨的美丽脸庞,
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一根汗毛。除非,我死了。”
“不!不许说这样的话!”
张玉珍慌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
可那语气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坚决,“以后再也不要提‘死’这个字。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为了我死。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
“好,玉珍姐。”
德橙被她捂住嘴,
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却依旧乖乖地点了点头,“我不会再说了。我们两个,都好好活着。”
“没错。”
张玉珍的手从他唇边缓缓滑落,
重新靠在他的肩膀上,
轻声呢喃着,
像是在对德橙说,
又像是在对自己许下一个不容更改的承诺,“我们两个,都好好活着。”
石牢再次陷入了安静。
外面的大雪不知停下了没有,
慈云寺那些彻夜不息的靡靡之音不知收敛了没有。
可这间昏暗潮湿的石牢里,此刻却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安宁。
她就那样靠在他的肩头,
像一个漂泊了太久终于找到港湾的孤舟,
任凭风浪再大,
只要这个港湾还在,她就不会沉没。
“德橙……”
不知过了多久,
张玉珍才幽幽开口。
她没有动,
依旧靠在德橙的肩上,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
“峨眉,真的会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