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的眼神太复杂了——
已经不像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小沙弥,
倒像个早熟了太多、懂事得太早的孩子,
正用一双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一个他在乎的人。
那眼神里有心疼,
有不忍,有一种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哀伤。
“我来了一段时间了,玉珍姐。”
德橙的声音幽幽的,
在这昏暗的石牢中轻轻回荡着,
“看到你在修炼,就没有打扰你。”
他没有说“我来了半个时辰”
,
也没有说“我一直在这儿”
,
只是用那副不变的神情望着她,
语气里带着一丝让人鼻酸的克制。
“噢。”
张玉珍点了点头,
垂下眼帘满是失望自责看着地上那柄摔落时在草堆上压出的小坑,
没有再开口。
哪怕是德橙,她现在也没有心思去说些什么。
“玉珍姐,欲则不达。”
德橙望着张玉珍那张写满了疲惫与焦灼的面孔,
声音依旧很轻很缓,
像是在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你太着急了。炼剑从来不是一件着急就能办成的事。你越是用力,剑越不听你的话;你越是绷着,它越要跟你犟。”
“我……”
张玉珍张口想要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我知道,你很想替张老伯报仇,你觉得时间不够了,你怕到时候来不及了。”
德橙把张玉珍没有说出口的话,
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
却让张玉珍的眼眶骤然一热,“可是玉珍姐——越是这样,你越不能着急。你现在每一次掐诀都在抖,每一剑飞出去都带着怒气。怒气是御不了剑的,它只会让你的剑跟你一样慌乱,跟你一样横冲直撞。你越急,它飞得越差;它飞得越差,你便越急。这是一个死循环,你得自己从里头跳出来。平心静气,剑才能听你说话。”
张玉珍听完这番话,
沉默了很久很久。
昏暗的灯火中看不清她的脸,
只看到她那两只攥着道袍下摆的手越攥越紧,
关节根根泛白,道袍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