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连苟兰因的脸色都变了,
眉头锁得铁紧。
孙南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剑柄,
周轻云更是捂住了嘴。
然而众人的心跳还没来得及飙到顶点,
里头那声音便又悠悠地飘了出来,
不紧不慢,
甚至还带着一丝自我陶醉的轻快:“不急,不急。幸亏老身会一套失传已久的十二心针接脉之术——这可是当年我在南海一位地仙那儿用三坛好酒换来的,其中玄妙,不可多说不可多说。嘿嘿,一针下去,心脉接上;两针下去,元神归位;三针下去——”
里头的“三针下去”
还没说完,
外头的李元化已是额角青筋直跳,
偏偏又不敢作。
他咬紧牙关,
逼着自己把那股快要冲破天灵盖的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而那位姑奶奶显然没有就此罢休的打算。
禅房里又响起了她的惊呼,
这一回比方才更加夸张,连尾音都拖出了波浪线:“哎呦不得了!白云大师的元神手臂怎么断了一只?断得整整齐齐、干干脆脆,那群天杀的金蚕,竟然如此狠毒!”
门外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慌,不慌。”
果不其然,
那声音又来了个大喘气,
笑吟吟的,
仿佛自己刚才只是在逗一只闯进禅房的野猫,“区区断臂,何足挂齿。老身这里有冰玉生肌丸,服下之后七七四十九日,便能重新长出一条手臂来——比原来那条还要好,还要白!”
“哎呦——这新找的庐舍好像与白云大师的元神不太相容哪,排斥得好生厉害。这要是硬塞进去,元神飞散,庐舍崩毁,前功尽弃,坏了坏了——”
“嘿嘿,不慌,不慌。老身有独家秘传的神魂融庐术,虽然麻烦是麻烦了那么一点点,费时是费时了那么一点点——”
禅房外,
几十号正道剑仙就这样被里面那位姑奶奶折腾得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如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过山车,脸色比昨夜被金蚕追着咬时还要难看。
偏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里头那位是在救白云大师的命,这时候去得罪她,谁知道她会不会手一抖,哎呀扎歪了。
况且她方才已经明确说了“谁有意见谁自己进来救”
——放眼整个玉清观,谁敢接这个活?
所以众人只好憋着,
憋得李元化那张老脸越来越红,
憋得吴元智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憋得元觉禅师拨念珠的手足足比平日快了十倍,
嘴里一个劲地低声念着阿弥陀佛。
短暂的沉默之后,
禅房里又响起了那女人熟悉的开场白——“哎呦,白云大师这……”
话才说了半句,
李元化终于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