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他在觉得自己还不会死的时候。
现在死亡就贴在他的喉结上,
冰凉入骨,
他的身体比他的尊严更先一步做了选择——他不敢。
“怎么了,小檀越?不是说自己眉毛都不皱一下吗?不是说自己愿赌服输绝不反悔吗?不是骂我是孬种,说我不像个男人吗?”
宋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不紧不慢的语调,
他没有再往前迈步,
就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握剑的手在剧烈抖的少年,
“那就动手吧。让小僧看看你究竟是不是条汉子。不要让别人——看不起你。你在峨眉长大,从会走路起就握剑修炼,日后要继承齐漱溟的衣钵,统领天下正道,号令四海群仙。可你要怎么号令?你连兑现自己说出口的承诺都做不到,你连面对自己的失败都不敢,将来你有什么资格让那些修行了百年千年的前辈听你一句号令?你今天跪在这棵树下活下来了,你以为你很幸运吗?不。你活下去的每一天,你在峨眉山上重新穿上道袍、重新拿起那柄鸳鸯霹雳剑的时候,你都会想起今天——想起雪地里的血,想起朱梅挡在你面前的剑,想起你说过的话和你没做到的事。你以为今天输掉的只是一场赌局吗?你今天输掉的是一个男人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命,是信义。你能逃过这一剑,你逃不过这个。”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声音落下,“所以……动手吧。不然……你也无颜活在这世上。”
齐金蝉整个人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额头,
他那张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上,
愤怒已全部退潮了,
害怕已全部退潮了,只剩下一种更深重的、更绝望的东西。
他握着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抖得剑锋在喉咙上来回摩擦,
又划出好几道浅浅的血痕,可就是再也进不去那一寸。
最终——
“哐当。”
那柄鸳鸯霹雳剑从他手中滑落,再次砸在雪地上。
他整个人如同一截被从中折断的木桩般跪倒在地,
双膝重重砸入冰冷的积雪中,
双手仍旧死死捂着喉咙上的伤口,肩膀剧烈耸动。
他怕了,
他怂了,
他极其恐惧,
他真不想死。
齐金蝉一直以为自己很勇敢,
但……这仅仅只是他从没有经历过死亡。
而当死亡来临时,
他才现自己也是个懦夫。
“呜呜呜呜呜呜呜……”
齐金蝉哭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故作坚强的哽咽,
而是一个十二岁少年被剥去了所有伪装——骄傲、自尊、面子之后,
所能出的最脆弱、最崩溃的哭声。
齐金蝉……
今年才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