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忽然轻了几分。
那轻不是温和,
是一个猎人望着掉进陷阱的猎物时,
连喊都不用再喊了的从容,“其实你何必费这么多周折,何必演这么多苦肉戏?你只要丢掉那点不值钱的颜面,把自己曾经说过的每一句大话全都咽回肚子里,然后转身就走——你就可以不用死。不用流一滴血,不用挨这一剑,甚至可以回到玉清观好好活着,仍旧做你的峨眉掌教独子,仍旧等着你的三世情缘,仍旧可以在这世上横着走。只要你点个头,说你方才那些话全是放屁,说他齐金蝉就是个输不起的孬种,现在就想赖账。你点个头,你就可以活。”
“所以,小檀越,挑一个吧。”
他望着齐金蝉那双已被泪水与恐惧模得透亮的眼睛,
字字清晰如同法槌落下,“你是要面子,还是要体面?”
这一番话如同刀锋刮骨,
齐金蝉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喉间出了咯咯的闷响。
那张本就惨白的面孔上各种颜色交替闪过——
愤怒,屈辱,不甘,恐惧,
最后汇聚成一种被踩碎了最后一根脊梁骨的羞耻。
“刷——”
他猛地弯腰捡起那柄掉落在雪地上的鸳鸯霹雳剑,
右手死死攥住剑柄,
指节泛白,整个人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态再度将剑锋抵上自己那仍在汩汩流血的喉咙。
“不……”
朱梅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刚想要扑上去,
手却猛地停在半空。
“呃……”
因为齐金蝉自己的手停住了。
那柄剑抵在喉咙上,
剑锋与那道还在流血的割伤紧紧相贴,
只要再往里推一寸,
不,
连一寸都不需要,
只要再往里送半截指头,喉管就会被割开。
可他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剧烈地颤抖着,再也不肯往里送那一寸。
他似乎怕了,
似乎真的怕了。
他眸子充满恐惧,浑身哆嗦。
方才那股支撑着他将剑割下第一道口子的少年意气,
已被那道伤口涌出来的鲜血冲刷得一丝不剩。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这个念头此刻如此清晰、如此赤裸、如此不可回避地横亘在他面前。
他可以愤怒,
可以不屈,
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挺直了腰杆说“老子眉毛都不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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