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
龙飞几乎是本能反应地趁此间隙将剩余八口九子母阴魂剑尽数收回。
望着剑身上那些被佛火炙烤出来的细密裂纹,
以及那十六口已经永远化为齑粉的剑位,
他眼眶一红,心痛得嘴角都在抽搐。
六十年的心血,
他与师尊白骨神君踏遍四海搜集了无数天材地宝才炼成的二十四口子母剑,
一夜之间便被化去大半。
他仰起头,
望着那群正欲撤走的峨眉道人,
声音因为极度的怨恨而劈裂成嘶哑的咆哮,
在雪夜中传出去很远很远:“峨眉!你们毁我镇山之宝,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龙飞此生此世——与峨眉势不两立!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你们欠我的,来日我必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罗浮七仙其余六人无人回应。
与一个只剩八口残剑的散仙中等逞口舌之快,实在没有任何必要。
可白云大师却剑光一顿——
“哼——报仇?就凭你,也配说‘报仇’这两个字?”
她转过身来,
居高临下地望着雪地上那个瘫在杨花怀中、面色惨白如纸的男人,
嘴角浮起一丝极冷极淡的嘲讽。
那嘲讽并不张扬,
却比任何破口大骂都更刺人骨髓。
“没了那二十四口九子母阴魂剑——你龙飞算个什么东西?一条被拔了毒牙的蛇,一头被剁了爪子的虎,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鸟雀。你还有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
如同冰珠落入玉盘,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龙飞,你是不是还没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你以为你还能像昨夜那样,抱着你那几口破剑在慈云寺里耀武扬威?你以为你还能像从前那样,仗着二十四口阴魂剑地仙以下无人能敌,走到哪里都是一方人物?做梦。没了这二十四口剑,你不过是一个散仙中等的寻常修士——连我白云元敬单手都能斩你。我之所以不杀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本事,不是因为你还有还手之力,更不是因为你那句‘不死不休’的狠话吓到了我。而是……”
她微微一顿,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看在你师尊白骨神君的面子上。你师尊百年来从不参与正邪之争,这份自持与分寸,我峨眉敬他三分。若非如此——就凭你这只落水狗也配在我面前提‘报仇’两个字?要不要现在就试试?看我一剑能不能将你连人带剑一并斩在这雪地上,你师尊白骨神君能不能来得及从庐山赶来替你收尸?”
龙飞浑身一颤,
那双刚刚燃起几分怨恨的眸子里骤然涌上一股不可遏制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敢再吐出来。
“废物!”
就在白云大师冷笑一声,
转身准备御剑离开的刹那,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媚入骨、却字字带着嘲讽的轻笑。
“咯咯咯——瞧大师方才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了自家男人,来替亡夫寻仇哪。”
雪地上,
杨花依旧跪在龙飞身侧,
一手揽着龙飞的肩头,
另一手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