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低下头,
正对上杨花那双依旧妩媚却多了一层冷意的眼睛。
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丝,
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入玉盘:
“这就是一个局。罗浮七仙齐聚于此,从来不是为了救那个断了腿的峨眉探子,也不是为了与你逞什么单打独斗的英雄意气。他们今日之所以倾巢而出,从一开始——便是为了围杀你。你的九子母阴魂剑在地仙之下横压一切,若让你活着离开,日后必成峨眉心腹大患。所以他们不要脸了。七个成名多年的绝顶散仙,联手围杀一个散仙中等——这等买卖,传出去丢人,做成了却划算得很。”
龙飞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望着那七道隐隐将自己围在核心的身影,
终于读懂了他们眼底那份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笃定。
那不是切磋,
不是较量,那是处决。
“咯咯咯咯——”
杨花忽然笑了。
那笑声依旧妩媚,
像银铃在风雪中摇响,却多了一层压抑在柔媚底下的冷意。
她依偎在龙飞怀中,
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
扫过那七位各执法宝、面色各异的峨眉散仙,
声音不急不缓,
却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蜜糖的针,“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小女子原先只是听人说峨眉罗浮七仙如何了不得,是这天下正道的中流砥柱,是剑仙之中的泰山北斗。今日一见,可算是开了眼界——七个成名百年、享誉天下的绝顶散仙,竟要联手围攻一个散仙中等的晚辈。这等壮举,只怕千年之后史书列传里都未必找得着第二桩,当真值得好好写上几笔,也好叫后世人见识见识峨眉派以众凌寡的赫赫威风。”
她眼波一转,
那笑意越柔媚入骨,话却越冷锐难当:“列位仙人,想来你们在峨眉山上讲道之时,定然常常教导弟子们——单打独斗,公平对决,才是修道人应有的气节与体面。可怎么到了自己动手的时候,这体面便不要了,气节也忘了,一个个抡剑举杖跟山匪劫道似的?要我说,这等事也无需遮遮掩掩。回头我替诸位修书一封送去黄山五云步,请万妙仙姑许飞娘前辈将今日之战的原委好生润色一番,刊在来年的《四海修士谱》里,便说峨眉七位绝顶散仙合力围擒一名散仙中等的邪道小辈,鏖战多时方才得手,倒也光彩得很。”
话声刚落,
元觉禅师与许元通的面皮明显地红了。
元觉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许元通更是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不敢与杨花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对视。
其余几人虽未开口,
但攻势却不约而同地缓了一线——
并非刻意放水,
而是方才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已被她这几句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削去了几分锐气。
龙飞在包围圈中顿感压力减轻了少许,
那二十四口阴魂剑终于得了一线喘息之机。
“杨花——休要巧言令色!”
白云大师元敬见己方气势被一个修为低微的风尘女子三言两语便松了弦,
顿时怒从心头起,
厉声喝断,“我等今日乃是替天行道!面对邪魔外道,群起而攻之乃是秉承大义,有何丢人可言?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除魔卫道,就算这脸面不要了,我等也绝不放过一个该杀之人!”
她顿了顿,
剑锋一横指向杨花,
声音更加凌厉:“你一个作恶多端、水性杨花的女淫贼,也配在我等面前谈什么‘脸面’二字?你在入慈云寺前后……做下的那一桩桩一件件恶事,峨眉早已一一记录在案。待到慈云寺城破之日,自会与你当面清算。到那时,希望你还能笑得像今日这般欢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