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样背对着宋宁,望着面前那面冷冰冰的石壁。
石壁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凿痕与新覆的薄霜,
可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些石砖与冻土,
望向了一个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地方。
“小和尚,你知不知道——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怕震碎了什么,
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的东西,“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与齐金蝉是命中注定的三世情缘,那是天定的姻缘,他应该是我这辈子要等的那个人。可我却总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对你们两个人都不公平。我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会忽然觉得自己跟那些戏文里水性杨花的坏女人有什么区别?”
她终于转过身来,
那双清亮的眼眸里盛满了盈盈的水波,
微微晃动着却始终没有溢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小和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说,我该怎么才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心里头赶出去?”
宋宁望着她那双泫然欲泣却拼命忍着的眼睛,
沉默了许久。
密道中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微微颤动,和远处水滴滴落的细碎声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温和的温度:“二八芳龄,情窦初开,这本就是人之常情。这不怪你,朱梅。你也不是什么放荡的女人。你只是一个刚刚长大的女孩子,正在面对每一个女孩子都会面对的那道坎。这道坎来得越早,对你来说其实是越好——因为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适应它,去消化它,去明白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语调缓了几分:“你问我该怎么才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去——我告诉你,不必赶。有的东西是不必强行从心里拔出去的。你越是用力去拔,它扎得越深。你不如随它去,任它在那里待着。想一个人就想了,不必为此恨自己。”
最后,他开口说道:
“你只需要记住:往往你现在觉得天大的事,放在一年后看……不过是一笑而过的小事。放在两年后看……甚至都记不起自己当初为何哭过。十年后……或许就不曾记起了。时间……会消磨掉一切的。”
“会这样吗,小和尚?”
朱梅轻轻地问了一句,语气里有一丝不太确定的期盼。
“会的。”
宋宁望着她,
目光里没有闪烁,
没有躲闪,只有一种仿佛早已看过了千百遍结局的笃定。
朱梅忽然转过身去。
她的肩头轻轻颤了一下,
一滴从眼眶里滑落的东西被她飞快地用袖口抹去了。
然后她重新转过身来,
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深,像是要把满腔的纷乱全都压到胸腔最深处去。
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浮起了那层淡淡的、倔强的光彩。
她对着宋宁点了点头,
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软弱的困惑,
只有一种选择相信之后的坦荡与笃定:“好。小和尚,我相信你。你说是这样,那便是这样。”
她转身望向密道的出口:“我们上去吧。在这里待得太久了,灵云师姐她们那边还在鏖战,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至少也该亲自看一看才放心。”
“嗯,我送你出去吧。这里离地面还有一段路,上面的战局恐怕也快出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