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艰难的、如在泥沼中跋涉般的回忆。
忽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像是从记忆的最深处扒出了一具埋了十六年的白骨,
失声惊呼道:“是你——你是那个女婴!”
“没错。”
朱梅冷冷地盯着他。
鼠道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几变,
从疑惑到恍然,
到惊慌,
到恐惧,又到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
他咽了口唾沫,
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
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记得你——当时你我都被矮叟朱梅带走了,交给黄山餐霞大师。我在餐霞大师那儿讨饶,餐霞大师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只要我洗心革面,不再为非作歹,重新向善,这段冤债自会慢慢解开。如果不然——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来找我了断这段因果。我记着呢——我记了十六年。这些年,我真的改了。我再也没害过一条人命。餐霞大师劝我的那些话,我句句都听进去了……”
“你改了吗?”
朱梅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像是在念出一份早已查证过无数遍的卷宗,“潼关马家村的三个女童,是怎么死的?川北青石镇上那对开米铺的老夫妻,是被谁半夜摸进门拿磨盘砸碎了脑袋?你在滇西打箭炉暗室那一排排骷髅架,是天生就长在那儿的吗?”
鼠道人的脸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半张着嘴,
那些早已在舌尖上打了不知多少遍腹稿的哀求与辩解,
在这一串冰冷到不带任何情绪质证面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什么都没改。”
朱梅望着他,
一字一顿,
“噗——!”
霓虹剑自她唇间吐出,
剑身悬停在她掌心上方,
七彩光华流转不定,嗡嗡作响。
长明灯的昏黄灯火被剑气激得剧烈摇晃,
密道两侧的石壁上光影交错,仿佛整条密道都在为之颤抖。
鼠道人望着那柄悬在朱梅掌心上的七彩飞剑,
脸上骤然血色尽失。
“女侠手下留情——”
他身子突然向前一探,
一张脸上瞬间便堆满了泪水与哀求,
声音里带着一种哭腔的颤抖,
像是真的在忏悔,
像是真的在痛恨自己曾经的罪行,“我改——我这次真的改!求你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现在就去餐霞大师那儿负荆请罪,我自废修为,我吃斋念佛,我下半辈子只做善事!你不是有因果吗?我帮你证!我认了!我这颗脑袋——它不值得你现在就拿走!你再等我一年,就一年!我誓从此改邪归正,绝不再犯!”
“晚了。”
朱梅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十六年前那个死了亲娘的女婴,在死人堆里出的第一声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