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灵云含笑道,“虽不能让你重返十七八岁的青春容貌,却可以稳住你现下的容颜,保住你五十年之内不增一道皱纹、不添一缕霜发。便算是我代峨眉送给妹妹的一点心意吧。”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方红袖下意识地摆手拒绝,
齐灵云却已不由分说地将那枚丹药塞进了她的掌心里,
将她的五指合拢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推辞。
“谢谢,灵云姊姊。”
方红袖低头望着掌心中那枚尚带着温热的丹药,
沉默了片刻,终于没有再将手抽回来。
她缓缓收紧了手指。
对于一个身无仙骨、元阴早破、此生已与修道之路彻底无缘的女子来说,
还能有什么比“留住青春”
更让人难以拒绝的馈赠呢?
随后,
两人并肩而立,
望向远处那座在雪幕中散发着朦胧金光的倒扣金碗。
那里面,
苟兰因与宋宁已经谈了将近一个时辰,至今仍未有结束的迹象。
沉默了一会儿,
齐灵云忽然开口,
目光仍望着那片金光:“妹妹,离开慈云寺后,打算去哪里生活?”
方红袖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中有一瞬的飘忽,
随即便沉淀为一种笃定:“我会寻一座尼姑庵,削发为尼。此后余生,便与青灯古佛相伴了。”
齐灵云微微一怔,
转头望向她,眉间浮起不加掩饰的愕然:“为何要这样?你还这般年轻,大好年华才刚刚开始。为何不去红尘之中走一走?寻一个知冷知热的夫君,生一双可爱的儿女,享受天伦之乐、人间烟火——为何偏要将余生交付给青灯古佛,去吃那日复一日的孤单寂寞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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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红袖的嘴角却浮起一丝浅淡而安宁的微笑,
仿佛她早已将那座尼姑庵里的余生想象了很多遍:“我喜欢这样,姊姊。我喜欢清静——不是逃避,是真的喜欢。我喜欢清晨推开窗时只有满山的雾气与鸟鸣,喜欢一个人坐在廊下看雨滴从檐角滑落,喜欢那样的日子。我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群,不喜欢在觥筹交错中强颜欢笑。这花花世界虽好,可我总觉得那不属于我。姊姊,有人喜欢圆满,有人喜欢清静——我便是那个喜欢清静的人。”
齐灵云望着她,
沉默了良久,终是点了点头:“也好。有人喜欢热闹的红尘,有人喜欢寂静的庵堂——各有各的缘法,没有高下之分。”
她沉吟了片刻,忽又开口,“汉阳城外有一座白龙庵,在长江彼岸,极为偏僻幽静。那里的主持素因大师也是个不喜喧嚣的人。你若想去,我可以替你去说。”
方红袖沉默了很久。
她垂着眼睫,
望着自己脚下那片无人踩过的白雪。
最终,她轻轻开口:“姊姊……我不想再身处于任何纷乱之中了。我只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仅此而已。”
齐灵云怔了怔。
然后她明白了。
她不再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空气中再次陷入沉寂。
两人并肩立在风雪之中,望着那座金光罩。
了一靠在树根上闭上了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司徒平老老实实地站在雪地里,纹丝不动。
而薛蟒则在不大的空地上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仿佛要将心中的不耐烦全部发泄在脚下的积雪上。
又过了许久,
终于——时间来到了寅时。
“噗——”
如同泡沫轻轻碎裂的声音,
那座倒扣了许久的金色光罩毫无预兆地溃散开来,
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飘落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
宋宁与苟兰因的身影在风雪之中重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