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旋即,疑惑与不服再度涌起。
“若依你所言,完美即是破绽,那我穷尽心血,追求功法招式之圆满,岂非南辕北辙,自设囚笼?”
她语气带着修行之路可能被否定的轻微惶惑与抗争,“难道我日夜苦修,将剑术臻至化境,反而是落了下乘?”
“非是落了下乘,而是止步于‘匠’,未窥‘道’门。”
“邓隐”
娓娓道来,
如师长点拨,“匠者,循规蹈矩,复制完美;道者,师法自然,妙契时机。你之剑阵,美则美矣,却如精心雕琢的琉璃盏,固然璀璨,然其形已固,其用已定。敌若知你必出此阵,必循此理,便可推演破解,或以力强破,或以巧智寻隙。你需明了,剑是活的,阵是活的,道亦是活的。拘泥于固定的‘完美’形态,便失了那份‘活’的灵性。”
他顿了顿,让话语沉淀:“何时该用天罡镇锁,何时须引地煞袭扰,何时化星宿为樊笼,何时散符印作虚招……当取决于敌之变化,战之局势,乃至天地气机之流转,而非你心中那本预设的、完美的‘剑谱’。记住,最高明的剑术,是‘无术’,是心念动处,剑意自生,招式自然契合天道当前那一瞬的‘不完美’与‘恰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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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陷入更深的寂静,
唯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
李清爱眼神变幻,显然内心正在经历剧烈的冲击与重构。
许久,
她抬起头,
目光竟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有一丝倔强的澄澈:“不,我仍不能全然认同。”
“哦?”
“邓隐”
似有意外,声音中的探究意味更浓。
“因为能像你这般,一眼窥见‘完美’本身即为‘心隙’,并以此等匪夷所思之法破阵之人,天下寥寥。”
李清爱语气笃定,“方才之阵,我敢断定,同辈之中,能破者屈指可数。修为高深者,或可以力碾压,但若同境相较,此阵仍是绝强的倚仗。我的路,未必是错的。”
她似乎在扞卫自己过去的修行意义。
“邓隐”
沉默片刻,
并未反驳,反而颔首:“你能有此思辨,不盲从,可见灵台未昧,比初来时那蠢笨模样,确乎聪慧了许多。学会以己之思,衡道之真伪,此乃大进境。”
李清爱脸颊微赧,
侧过头,
几不可闻地低语了几句,料想并非什么敬语。
“诚然,”
“邓隐”
续道,“你方才所言不虚。以此‘完美’之阵,同侪之中确难逢敌手。以你之天资根骨,放眼当今新生代,堪称绝顶,与那李英琼,足可并列为‘当世前二’。”
“李英琼?”
李清爱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好奇压倒了些许羞恼,“她是何人?邪派高手?”
“非也。彼乃峨眉正宗,长眉真人预言中‘三英二云’之首,天命所钟之女。”
“邓隐”
平静阐述,“若无意外,她本应是此方天地独一无二的命运焦点。然你自外域而来,命格特异,竟分润了部分天命气数,故而形成了今日‘双星并耀’之局。”
李清爱眼眸闪动:“你一再提及她,是想激励我与她相争,角逐那所谓的‘当世第一’?”
“非为相争,而为立标。”
“邓隐”
摇头,话语愈发深邃,“争,是向外攫取,易生心魔,执着于胜负虚名。立标,是向内观照,以更高之境砥砺己身,求的是超越自我。李英琼的存在,于你而言,便是一面映照天道极限的明镜。你无需想着击败她,但须知晓,山外有山,你目光所及之巅,并非终点。若沉迷于眼下‘同辈难敌’的成就,剑心自满,灵性蒙尘,则道途恐将就此止步。”
李清爱咀嚼着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