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兰因依旧没有开口,只是那冰冷的审视目光中,探究之意浓了几分。
她似乎在评估宋宁这番话的真实意图,以及……
这“开诚布公”
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陷阱。
但她没有打断,算是默许了这场谈话进入下一个层面。
宋宁深吸一口气,
脸上那份惯常的疏离与机锋彻底敛去,换上了一种近乎朴素的“真诚”
。
这种“真诚”
出现在他脸上,竟奇异地具有说服力。
“掌教夫人,我所求者,其实很简单,仅仅是想……活下去而已。”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身陷绝境之人的坦然,
“您应当明白,我费尽周折,演这一场大戏,将局面推到如今这般非黑即白、非生即死的境地,最终目的,并非真的要胁迫您、羞辱峨眉,或是非要置邱林于死地。”
他目光灼灼,凝视着苟兰因:
“我做这一切,早早布下这个局,等的就是您亲临。为的,就是能与您有这么一次‘私下交谈’的机会。这些看似激烈的对抗、这些不容置疑的‘证据’,不过是我为自己积攒的、能与您坐在‘谈判桌’两端的……微薄筹码。一个,能让我这个慈云寺最低微的杂役僧,得以直面您,并提出请求的……敲门砖。不然……”
宋宁微微叹息:
“我如何能单独见的到你啊,掌教夫人。你我如同云泥之别,你是天上皓月,而我为一缕尘埃。”
当这番话说出时,
苟兰因那深邃眼眸中,一丝极淡的、仿佛“果然如此”
的了然飞速掠过,
旋即又被更深沉的思量覆盖。
她没有露出鄙夷,
反而像是终于看到了对方亮出部分底牌。
“慈云寺大厦将倾,覆灭在即。”
宋宁继续说道,
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在他看来显而易见的事实,
“但凡有些头脑、对局势稍有感知之人,都能看出端倪。而我宋宁,自问尚不算愚钝,又岂会看不明白?”
他微微苦笑:
“我想活着。所以,我才必须向夫人您求一个承诺,一个能让我在尘埃落定之后,依旧可以呼吸、可以看见阳光的承诺。我也知道,夫人您,以及您所代表的峨眉,不需要无用之人,更不会庇护毫无价值的累赘。”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展示”
意味:
“因此,我才不得不行此险招,不得不展现我的‘价值’——无论是‘制造麻烦’的价值,还是‘解决问题’的潜在价值。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向您证明,我宋宁……并非一个可以随手抹去、无关紧要的卒子。”
宋宁说完,
沉默不语,等待着回复。
“你想要在慈云寺覆灭之前,充当内应,以此换取一条生路?”
苟兰因终于开口,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判断与确认。
她似乎终于将宋宁之前那些看似混乱矛盾的行为,
串联到了一个合理的动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