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之间碰撞、挤压。
宋宁与苟兰因互相对视着。
一方是年轻僧人身陷绝境却犹自挺直的脊梁,眼眸深处似有幽潭,静水流深,不起波澜。
另一方是正道魁首雍容面容下的铁石心肠,目光澄澈冰冷,映照着不容置疑的原则与权威。
没有退让,
没有闪烁,
只有最纯粹意志的无声交锋。
时间点滴流逝,
光罩外的雨势似乎都缓了下来,
仿佛天地也在屏息观望这场关乎生死与信念的终极对峙。
最终,
是宋宁先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
与先前那带着表演或算计意味的叹息截然不同,
它更轻,更深,仿佛发自肺腑,带着一种认清了某种现实后的淡淡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掌教夫人,”
他开口,
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为了一个已然死去的、或许在您眼中与蝼蚁无异的张老汉……值得么?搭上您峨眉一位身怀‘神眼’异能、本可为正道探查诸多隐秘、立下更多功勋的弟子?”
他微微摇头,
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
仿佛要穿透苟兰因那层雍容高贵的表象:
“你我都心知肚明。您今日之所以在此,与我这般纠缠角力,并非真为了张老汉那微不足道的冤屈。您是被‘峨眉掌教夫人’这五个字,被‘天下正道魁首’这块千斤重匾,被无数双看着峨眉的眼睛……架在了这里,下不来了。”
他顿了顿,
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若此事未曾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未曾有这许多门人弟子、乃至可能的外人旁观……张老汉是谁?死于何人之手?在您浩如烟海的宗门事务、关系天下气运的布局谋算中,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吧?”
苟兰因脸上那冰冷完美的面具,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眼底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精准地刺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波动,如同冰封湖面下的一缕暗流。
但她依旧沉默,容颜无改,只是那眼神愈发幽深。
宋宁捕捉到了那一丝波动,
但他没有继续紧逼,
反而语气一转,
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推心置腹的诚恳:
“然而,掌教夫人,此地唯有你我二人。结界隔绝内外,言出你我之口,入彼此之耳,再无六耳听闻。何不……暂且放下那些必须端着的体统、必须维护的立场、必须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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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邀请:
“你我,开诚布公,谈一谈。您抛却那些不得已的‘官面文章’,我也收起这些求生自保的‘机巧算计’。只论……最本质的诉求与交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