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
那份一直隐约存在的疲惫,终于清晰可辨,
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喟叹。
她似乎对宋宁会有此反应,
并不完全意外。
“我苟兰因修行数百载,阅人无数,”
她缓缓说道,
目光复杂地落在宋宁那张因“激愤”
而微微扭曲的俊逸脸庞上,
“却从未见过,如禅师这般……能将‘无理’辩出三分理,将‘虚妄’说得煞有介事,即便在铁证疑点之前,依旧能抓住一线缝隙,反击得如此凌厉迫人之人。”
她微微摇头,
那总是温婉含笑的眉眼间,
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厌倦,
以及一丝被反复纠缠、耗尽心力的火气。
但这丝火气迅速沉淀,
化为更深的冰冷与决然。
“今日之事,纠缠已久,迷雾重重。物证各执一词,难辨真伪。”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斩钉截铁:
“但,此事必须了结。必须有一个水落石出。无论最终是你巧言脱罪,还是我峨眉执法如山,此番对峙,禅师都让兰因……长了见识。”
说罢,
她不再看宋宁,
倏然转身,面朝慈云寺那黑沉沉的山林方向。
这一次,
她没有再用那种穿透雨幕的平和传音,
而是微微提气,
清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隐隐的压迫感,
清晰地送向数里之外:
“智通禅师!”
“将张玉珍、周云从二人,即刻送至此处!”
她的声音顿了顿,
复又响起,比之前更冷:
“莫要拖延,更莫要逼我……亲上慈云寺要人。”
言下之意,
不言自明。
若智通拒绝或耍花招,
那便不再是“问询”
,
而是“登门问罪”
,性质截然不同。
传音完毕,
她才缓缓转回身,
目光重新落在宋宁身上,已是一片清明冷澈:
“既然物证双方各执一词,难分真伪,那便听听人证之言。”
她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邱林是否曾对张玉珍行不轨之举,心存妄念,张玉珍本人最为清楚。此为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