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皱眉。铜印传来微弱的共鸣,提示下方有异常的能量聚集。
季雅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潮湿的泥土,玉佩贴近地面。紫金色与银灰色光晕在她指尖流转。“不是纯粹的地下…是某种…依附于这片土地水文记忆的‘场’。类似于庞公那个边寨厅堂,但更加…隐蔽,更加与地理环境结合。波动核心的情绪…正在从平稳转向…焦虑?还有…争论?”
她话音刚落,前方水洼靠近河堤的那片区域,空气忽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穿透雨幕,隐隐传来:
“…此处地势低洼,潏水故道于此汇聚,每逢夏秋,霖潦泛滥,漂没田庐,民甚苦之…”
一个较为苍老、带着实地勘察后的笃定声音说道。
“…郑大夫所言甚是。然开渠导水,工程浩大,需调卒徒数万,钱粮靡费,恐朝中非议…”
另一个声音显得犹豫,带着官僚特有的谨慎。
“非议?难道坐视百姓年复一年,沦为鱼鳖?!”
苍老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意,“昔禹治水,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三过家门而不入。今不过循故道,浚淤塞,引水入漕,既可免水患,又可利漕运,溉农田,一举三得,何乐不为?至于钱粮…老夫自当上疏陛下,陈明利害!”
“郑大夫息怒,下官并非阻挠,只是…窦丞相与田太尉那边…”
谨慎的声音压低了些。
“窦婴、田蚡?”
苍老声音冷哼一声,怒意中透出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朝堂之事…罢了,你先将此地水文、地势、土质,再细细勘验一遍,绘图呈报。其余之事,老夫自会设法。”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消失。水洼上空的涟漪也平复了,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但季雅、李宁、温馨都清楚,那不是幻觉。那是依附于此地的、强烈的精神印记,在特定条件下(也许是他们的接近,也许是雨水触了某种“记忆”
)产生的回响。
“郑大夫…开渠导水…利漕运,溉农田…窦婴、田蚡…”
季雅迅将这些信息与历史知识对应,“是郑当时!汉武帝时期的郑当时!他历任大司农、汝南太守、淮阳太守等职,以廉洁奉公、举荐贤能着称,但更重要的功绩,是力主并主持开凿了关中漕渠,引渭水,穿渠起长安,旁南山下,至河三百余里,大大改善了关中的漕运和灌溉!刚才那声音里提到的‘潏水故道’、‘开渠导水’、‘利漕运’,还有对窦婴、田蚡的无奈…完全符合郑当时的经历和处境!”
“郑当时…”
李宁搜索着记忆,“我记得他后来好像因为‘鼠两端’被贬官?”
“对,元光四年的廷辩,窦婴和田蚡互相攻讦,郑当时起初支持窦婴,后来不敢坚持,被汉武帝怒斥‘局促效辕下驹’,因此被贬。”
季雅点头,目光投向那片水洼,“他的执念…会是关于漕渠工程?还是关于那场改变他命运的廷辩?或者两者皆有?刚才的‘回响’里,有面对水患的决心,有推动工程的执着,也有对朝堂掣肘的无奈…那种‘遗憾’,很可能就源于此。”
“波动又变化了。”
温馨忽然道,玉尺指向水洼另一侧。那里,空气中再次泛起涟漪,但这次景象更加清晰一些,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穿着汉代深衣冠服的人影虚影,正围着一张铺在简陋木架上的地图(或绢帛)争论。核心一人,身形清瘦,手指在地图上不断比划,语气激动。周围几人,有的点头附和,有的摇头皱眉。
“工期紧迫!汛期将至!若不能疏通此段,上游汇聚之水无处可去,必漫溢成灾!”
清瘦人影(郑当时)的声音带着焦灼,“征的卒徒已疲惫不堪,然土质松软,塌方不断…需加派人力,更需改进掘土固坡之法!”
“大夫,加派人力需再请旨,来回耽搁时日!改进工法…恐无先例可循啊!”
一个下属模样的人为难道。
“无先例便创先例!”
郑当时斩钉截铁,“传我令,于此段渠岸两侧,打入木桩,以竹篾编筐,实以卵石黏土,垒砌为护坡!再调拨一批‘渴乌’(虹吸管)来,加排除积水!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一切责任,老夫承担!”
虚影晃动,争论声渐渐被一种嘈杂的背景音取代——那是隐约传来的号子声、夯土声、水流声、木材碰撞声…仿佛一个庞大的水利工地正在周围虚空中运转。
“他在现场指挥开凿漕渠…”
李宁低声道,“看来,开凿漕渠,治理水患,利国利民,这是他毕生功业,也是他最大的执念所在。但刚才提到的廷辩被贬…那是他仕途的转折点,可能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和心结。‘蚀’如果盯上这里,很可能会从这方面下手。”
“波动稳定下来了,但那种‘遗憾’和‘无奈’的情绪,似乎加深了。”
季雅感应着玉佩传来的信息,“而且…有点奇怪。这个节点的‘场’,似乎比庞公那里更…‘沉浸’。庞公的执念场景是独立的边寨厅堂,而这个…好像更紧密地依附于实际的地理环境,是这片土地记忆的一部分。我们要怎么‘进入’或者沟通?”
她尝试着,将一丝融合了“鉴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