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话语的引导,那枚“焚晶”
骤然红光大盛!一股炽热、干燥、仿佛要焚尽一切情感与记忆的可怕波动扩散开来,与周围潮湿的雾气、悲伤的回响剧烈冲突,出嗤嗤的声响。晶体射出一道暗红色的、不散光亮反而吞噬周围光线的诡异光束,罩向那纸墨人形!
“不——!不要听他的!”
温馨急道,玉尺光芒暴涨,试图在纸墨人形周围构筑更强的稳态屏障,同时玉璧全力投射出“理解”
、“珍惜”
、“存在本身即有意义”
的情感脉冲。
然而,司命的话语,太具诱惑力,也太具破坏性了。它直接利用了喻坦之执念中最深层的绝望内核——对自身存在价值(诗作价值)的根本性质疑。当“彻底湮灭”
被包装成“壮丽的燃烧”
和“终极的解脱”
时,对于一个早已被“虚无感”
浸透的执念而言,其吸引力是致命的。
纸墨人形表面的墨迹,在暗红光束的照射下,开始变红、热,仿佛被点燃!构成它身体的废旧纸张,边缘开始卷曲、黑,冒出细微的、真实的青烟!它出的声音,从痛苦的呜咽,逐渐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恐惧、挣扎,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渴望的嘶鸣:
“焚……烧……?”
“烬……?”
“干净……?”
“不!喻先生!”
李宁知道,单凭语言和防御已经不够了。他必须行动,必须打断司命的仪式,必须向喻坦之展示,除了“寂灭的虚无”
和“焚毁的虚无”
之外,还有第三条路!
他猛地将铜印高举,但这一次,他没有将“燃”
之力用于攻击司命或防御光束——那可能会直接“引爆”
正处于不稳定状态的喻坦之执念集合体。
他将全部的精神,所有的“守护”
意志,灌注进铜印,然后,将其化作一种纯粹的、温暖的、包容的“光”
。
不是炽烈的火焰,而是冬日暖阳般的光辉。
赤金色的光芒以李宁为中心,温柔而坚定地铺展开来,驱散浓雾,照亮潮湿污秽的地面,也笼罩了那正在被暗红光束侵蚀、内部开始“燃烧”
的纸墨人形。
这光芒没有攻击性,它只是“存在”
,只是“照耀”
,只是无声地诉说着:即使是在最潮湿、最晦暗的角落,即使是被视为废弃物的存在,也值得被光芒触及,也有其存在的痕迹与重量。
与此同时,温馨福至心灵。她没有再用玉璧去传递抽象的理念,而是做了一件极其简单,却又直指核心的事。
她轻轻向前一步,就在李宁温暖光芒的笼罩下,就在那纸墨人形面前,用清晰而平和的声音,开始吟诵——吟诵喻坦之的诗。
不是后世选本中可能收录的,而是此刻,在此地,从周围无数悲伤回响中,她刚刚“听”
到、感受到的,那些零碎的、未必成篇的句子。她用玉璧赋予的共情力,去体会每一句诗背后的情感,然后用她自己的声音,将它们重新“唱”
出来。
“……奔走未遇时,苦吟谁复知……”
(这是之前听到的)
她顿了顿,从弥漫的悲伤回响中,捕捉到另一缕相近的思绪,接上:
“……尘外心难驻,途中迹易悲……”
(似是另一羁旅诗中的句子)
再换一种语气,更孤寂些:
“……四顾无边鸟不飞,大波惊隔楚山微……”
(《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