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恨,你的怨,我感受到了。血肉成泥,魂飞魄散,确实惨痛。但,流莺清晨犹到西园,是因为春天还在,生机未绝。你的谏言,你的忠诚,或许未能改变当时的西园归属,但千载之下,每一个读到‘人闲易有芳时恨,地迥难招自古魂’的人,心中是否都会为那份孤忠与憾恨,而微微一颤?你的魂,未曾真正消散,它就在这诗句里,在后人的每一次扼腕叹息中。毁了石碑,毁了记忆,才是真正的魂飞魄散。你的价值,不在当时的成败,而在风骨的长存。”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坚定,带着衡玉璧清光特有的净化与抚慰之力。那爆发出的浊气核心,似乎被这番话语触动,猛地一滞,其中那股纯粹的怨毒与毁灭欲,出现了一丝裂痕。趁此机会,李宁的赤焰匹练已然斩到,与温馨的清光内外合击,瞬间将那几道黑色触手斩断、净化!
“噗”
的一声轻响,石碑上的浊气彻底消散,那个凄厉的声音也化作一声不甘的呜咽,消失无踪。石刻上的诗句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园”
字的石质,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温润了些许。
温馨脸色微白,喘息了几下,显然刚才的对抗消耗不小。“好险……这浊气竟然懂得利用诗句意境和净化时的心理间隙进行反击。它针对的就是桓彦范这类忠臣内心深处‘价值虚无’的痛点。”
“看来断文会这次是下了血本,污染植入得很深,而且有智能反应。”
李宁扶住温馨,眉头紧锁,“你没事吧?”
“还好,玉璧及时护住了。”
温馨摇摇头,看向碑廊外,“这里暂时净化了,但恐怕只是冰山一角。那‘劝耕亭’和‘清议台’的情况可能更麻烦。”
两人稍作调息,立刻赶往下一个地点——临水的“劝耕亭”
。
劝耕亭是一座八角小亭,建于伸入江面的石基上,视野开阔,据说古代此地曾有官员在此劝导农桑,亭名由此而来。此刻,亭中有几位老人在歇脚聊天,话题不知怎的,从家常琐事转到了“现在当官的啊,哪有几个真正为老百姓说话的”
、“都是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呢”
之类的牢骚上,语气愤懑,越说越激动,引得其他游人侧目,亭内气氛有些沉郁。
李宁和温馨刚走近,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带着“失望”
、“不信任”
、“直言无用”
的负面情绪场笼罩着小亭。这情绪场并非完全由浊气直接制造,更像是浊气巧妙地引导、放大了在场人们心中本就存在的、对现实的一些不满与无力感,并将其聚焦、扭曲,形成一个强大的、否定“劝谏”
与“直言”
价值的意念漩涡。亭子本身的精神意象“劝耕”
(劝导、沟通、希望)正在被迅速污染、异化为“空谈”
、“失望”
与“隔绝”
。
“不能让它继续增强!”
李宁低喝一声,守印铜印红光绽放,他并未直接攻击亭中之人,而是将一股“倾听”
、“沟通”
、“建设”
的平和而坚定的守护意志,如同暖流般注入亭子周围的精神场域。红光无形地扩散,试图抚平那些被挑动起来的激烈情绪,将话题引向更理性、更有建设性的方向。
与此同时,温馨再次展开澄心之界,清光如水银泻地,悄然渗入亭中每个人的心绪边缘,不是强行改变他们的想法,而是如同清凉的泉水,稍稍降低那种燥热愤懑的情绪温度,唤起一丝理性的反思与平和。
两人的配合产生了效果。亭中,一位原本跟着发牢骚的老者,忽然顿了顿,叹了口气:“唉,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古时候也有海瑞、包拯那样的清官直臣,现在……总还是有的吧。只是咱们不知道罢了。”
话题稍稍转向了对历史上清官能吏的讨论,虽然仍有唏嘘,但那种全盘否定的极端氛围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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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隐藏的浊气显然不甘心。就在亭中氛围稍有缓和之际,亭子临水一侧的栏杆外,平静的江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涌起一股浑浊的浪花!浪花中,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在窃窃私语、嘲笑、诋毁:
“清官?直臣?哈哈哈!桓彦范清不清?直不直?还不是被竹槎拖死,肉尽见骨!张柬之老不老谋深算?还不是被贬死蛮荒!忠言逆耳,良药苦口?那是骗傻子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同流合污才能长保富贵!”
“劝耕?劝什么耕?耕耘再多,收获也是别人的!直言进谏?不过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看看这江水,滔滔东去,何曾为哪块顽石停留?时势如此,人力何为?不如醉生梦死,随波逐流!”
这恶毒的意念并非直接攻击李宁和温馨,而是如同精神污染广播,强行灌入亭中及周边所有人的意识,试图再次激发并固化那种“直道无用”
、“抗争必死”
、“顺势者昌”
的绝望认知。这比单纯的负面情绪煽动更恶毒,是直接进行价值观的扭曲与颠覆!
“放肆!”
一声怒喝,并非来自李宁或温馨,而是来自亭子上方的虚空!
只见一道清朗刚烈、带着决绝意志的青金色光芒,如同撕裂阴云的闪电,自亭子上方凭空劈落,狠狠斩入那翻涌的浊浪之中!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头戴进贤冠、身穿唐代深绯色官袍、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清瘦、双目如电的中年官员虚影,他手持一枚散发着青金色光芒的玉笏,怒视着浊浪。
“宵小之辈,安敢以龌龊之心,度忠贞之腹!以一时之成败,论千秋之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