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雅的声音也通过通讯器,加入了这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她的语气带着艺术史学者的严谨与后辈的崇敬,“吴道子先生,您的艺术是盛唐气象的集中体现,是中国绘画走向成熟与独立的里程碑!您的‘白描’技法奠定了中国画以线造型的基础;您的‘疏体’画风开启了写意精神的先河;您对人物性格与神情的刻画,对画面气势与韵律的把握,达到了前无古人的高度。后世无论是继承您道释人物画传统的画家,还是受您写意精神影响的文人画家,乃至现代艺术家对传统笔墨的重新诠释,无不从您这座高峰汲取营养!时代在变,材料在变,题材在变,但您那种‘守其神,专其一’的创作态度,那种‘笔才一二,像已应焉’的高度概括能力,那种让线条与色彩充满生命律动的神奇魔力,永远是艺术创造的不二法门与最高追求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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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合力,艺术史的梳理、审美体验的共鸣、核心价值的重申,如同三支饱蘸清泉的巨笔,试图洗去那污染壁画的灰暗,重焕“画境”
的生机。
“窒固灵性?徒费唇舌!”
司命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那被污染的壁画部分剧烈扭曲,灰雾翻腾,“纵然后世有些许传承,也不过是皮毛形似!真正的‘气韵’、‘神采’,早已随风而逝!看看这世界,图像泛滥,视觉疲劳,真正的‘观看’与‘感悟’何在?机械复制,数字合成,徒手的、带着体温的‘笔触’与‘心迹’何在?吴道子,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您的笔墨,您的法则,在这光影与比特构成的世界里,不过是博物馆里的标本!不如让这‘画境’永恒凝固,成为您个人才华的纪念碑,何必在乎那些根本不懂的后人?或者,让您的笔,去追逐那些肤浅的‘视觉刺激’吧,既然‘神性’不存,何妨做个‘视觉魔术师’?”
“窒固灵性”
与“诱导匠气”
之力疯狂反扑,试图将吴道子那刚刚泛起的一丝审慎期望重新拖入疏离与失望的深渊,或者诱使其背离艺术的本心,走向纯粹技术化或商业化、奇观化的歧途。
然而,这一次,吴道子的回应不同了。
那一直静立观画、偶尔瞥向他们的光影,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转过了整个身体,正对向那被污染最严重的一片壁画区域。虽然只是一个转身的动作,却仿佛有移山倒海般的力量,整个“画境领域”
的气韵随之流转。
“时代过去?法则成标本?”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平和,却多了一种历经千锤百炼后的澄澈与更加超然的坚定,“绘画之道,不在工具,不在题材,甚至不全在技法。在于‘眼’,在于‘心’,在于‘手’与‘心’‘眼’的贯通,在于将所见、所感、所思,化为笔下生机。此道亘古长存,何言过去?”
他光影构成的眼中,那审视与疏离,渐渐被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包容、更加接近“道”
本身的光芒所取代:“后世之艺,某有所见,光怪陆离,确需甄别。然,尔等既言‘师造化’、‘得心源’之旨未绝,既言仍有以‘眼’观‘心’、以‘手’追‘道’之人……则此道未绝,绘事可期。纵是笔墨更易,形式迭新,其核心不过‘真’、‘生’、‘动’三字。若因见流弊而否定一切,因守成法而排斥新变,则与某所不屑之泥古不化者何异?与那束缚某早年创作的陈规何异?”
随着他话语的落下,他虚抬右手,并指如戟,凌空对着那被污染的壁画区域,轻轻一“拂”
!并非擦拭,亦非覆盖,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对“线条”
与“色彩”
本身生命律动的“唤醒”
与“纠正”
!
一道纯净无比、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所有形式美感与生命原初动力的“本源之线”
,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河流,如同清泉注入浑浊的池塘,轻柔地掠过那些被“窒固”
与“诱导”
之力污染的壁画部分!
所过之处,那些僵硬的线条重新变得流畅而富有弹性,浑浊的色彩重新变得清透明丽,呆板的形象重新变得气韵生动!更神奇的是,这道“本源之线”
并未改变壁画原有的构图与形象,只是以一种近乎“道”
的层面,拂去了覆盖在其上的“尘垢”
与“病笔”
,让壁画本身应有的、被吴道子赋予的神韵与生命力,重新焕发出来!那试图窒固灵性的灰色雾霭与诱导匠气的陈腐低语,在这道代表艺术本真与创造源头的“线”
面前,如同被阳光直射的晨雾,瞬间消散无踪!
整个“万象厅”
内的壁画,仿佛经历了一场神圣的洗礼,变得更加辉煌灿烂,气韵流转不息,那“吴带当风”
、“满壁飞动”
的感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连空间都似乎随之扩展,画中人物仿佛要破壁而出,与观者共游于这艺术的圣境。
“至于尔这邪魔,”
吴道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妄,直视司命力量隐藏的根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以窒固灵性、诱人匠气为能事,以扭曲美感、嘲弄创造为乐趣,正是‘美’之大敌,‘道’之荆棘。某一生,最恶此类扼杀生机、败坏真趣之行。尔之所为,与那令画工死守粉本、不敢越雷池半步的陋习,与那以庸俗之见强加于艺的颟顸之辈,在本质上并无二致,皆是与‘创造’为敌。断不可容。”
言罢,他并未再做攻击,只是将那道“本源之线”
轻轻一“收”
。然而,这一收之间,整个“画境领域”
仿佛完成了一次圆满的循环,所有外来的、不谐的、试图污染这艺术圣境的力量,都被彻底排斥、净化出去!“万象厅”
内,只留下那纯粹到极致、也丰富到极致的创造之美与法则之光。
“哼!道不同!”
司命的声音在迅速消退的污染中显露出一丝气急败坏与罕见的凝重,“纵使你一时清明,重焕画境,又能如何?人心浮躁,真正的‘观’与‘悟’者,凤毛麟角。你的‘道’,终将曲高和寡,知音寥落。我们……山水有相逢。下次,或许该让火焰,来检验一下你这纸绢笔墨构筑的‘神性’,是否经得起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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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的力量已如同退潮般消失,只留下一丝阴冷的不甘,也被那纯粹而强大的“画境领域”
彻底碾碎、蒸发。
“万象厅”
内,彻底恢复了“纯粹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