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诱导匠气”
的力量也悄然附着在那些被污染的壁画上,试图将吴道子那“技进乎道”
的精妙技艺,拉低到纯粹技术炫耀、迎合俗趣的“匠作”
层次。
吴道子的虚影依旧静立,但周身的光晕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颤动。他一生追求艺术至高境界,最重“气韵”
与“生意”
,最鄙薄“匠气”
与“俗格”
。司命的话,恰恰触动了他内心深处对艺术真谛能否永续的隐忧,以及作为开创者对后世走向的审视。那弥漫大厅的纯粹意念,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波动,一丝冰冷与疏离感似乎有所增强。
“他在利用时代变迁与艺术流弊,进行‘窒固灵性’与‘诱导匠气’的攻击!”
季雅急促的声音传来,充满警惕,“《文脉图》显示,‘画境领域’的‘创造活性’指数出现波动!‘形式僵化’与‘灵性枯竭’风险上升!吴道子的‘创造’信念受到微妙影响!他在动摇吴道子的艺术根基——即‘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鲜活创造力!这样下去,吴道子的印记可能会对后世艺术产生失望甚至排斥,将其‘至高法则’封闭化、绝对化,或者被诱导走向背离本心的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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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这次直击艺术创造的本源!利用吴道子对后世艺术的观察与审视,窒息其灵性源泉,诱导其法则僵化或堕落!”
李宁瞬间明白了司命的阴险。吴道子的力量源于生生不息的创造力与对“道”
的追求,一旦灵性被窒,信念动摇,这艺术的圣境便会失去活力,甚至可能“石化”
或“变质”
!
“吴先生!切莫受此邪魔惑乱之语!”
李宁再次深吸一口气,将铜印紧贴心口,将自身对于“创造”
、“传承”
、“生生不息”
的坚定信念,对于吴道子艺术在后世真正影响与发展的理解,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声音清朗而充满敬意地响起,试图穿透那“窒固灵性”
的灰雾与“诱导匠气”
的低语,“先生之法,先生之境,从未失传,更未僵化!‘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此八字真言,早已融入我华夏艺术血脉,成为后世无数画家奉行的圭臬!‘吴带当风’、‘曹衣出水’,不仅是对您笔法的描述,更是对线条表现力的永恒追求!”
他引动铜印中那份属于文明传承的、对“艺术创造”
、“审美精神”
的尊崇与共鸣,特别是来自历史上那些真正理解并发展了吴道子艺术精神的历代大师的意念回响(如李公麟的白描人物、武宗元的宗教画、乃至受其影响的诸多画家),化作一道温暖的、充满历史纵深与薪火相传意味的“传承之光”
,射向那被“窒固灵性”
与“诱导匠气”
之力悄然影响的吴道子虚影与周围壁画!
“先生开创‘疏体’,重气韵、重神似,解放了绘画的写意精神,为后世文人画‘重意轻形’开启了法门!您的壁画艺术,虽多湮灭于时光,然其精神气度,通过粉本、摹本、文字记载,依然滋养着后人!后世画家,或继承您的线描精髓,或发扬您的写意精神,或从您的‘宇宙意识’中汲取灵感,探索出山水、花鸟、人物诸科的新境界!艺术的长河,正因有您这样的源头活水与中流砥柱,才能奔流不息,气象万千!这后世的画坛,虽有流弊,然探索从未止步,对‘美’与‘真’的追求,对‘造化’与‘心源’的叩问,始终是艺术不灭的灵魂!”
同时,温馨将玉璧的“澄心之界”
与“共鸣”
之力催发到极致。她没有去强行对抗“窒固灵性”
的灰雾,也没有试图驱散“诱导匠气”
的低语,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到吴道子那被重重艺术至高法则与对后世审视所包裹的、最核心的“创造之心”
中。她仿佛穿越千年时光,看到了一个少年画工对世间万物形态的好奇与痴迷;看到了一个青年画家在寺院墙壁上纵情挥洒的自信与豪情;看到了一个宫廷画师面对自然造化时的震撼与领悟;看到了一个艺术巨匠在成就巅峰后,对“道”
的更深思索与对传承的隐隐期许……
“先生,”
温馨的声音柔和而空灵,带着玉璧特有的清澈与对“美”
的深刻感知,“您察觉到了后世艺术的纷繁与某些偏离,心生审察,玉璧感同身受。但请您再感受一下,这纷繁之中,是否也有无数颗被您的艺术点亮、至今仍在用自己的眼睛观察世界、用自己的心灵感悟生命、并试图通过画笔(或其它形式)将这份感动呈现出来的心?他们或许不再画寺观壁画,不再用同样的颜料与技法,但他们依然在践行着‘外师造化’——师法自然、师法生活;依然在追求着‘中得心源’——表达自我、抒发性灵。您的‘气韵生动’,并未消亡,它化作了这个民族艺术精神中那股追求生命力与精神性的永恒冲动。”
玉璧清光中,不再仅仅是悲悯或激昂,更升起一种纯净的、对“美”
本身的礼赞与对“创造”
过程的深切理解。这意念与李宁的“传承之光”
交融,共同冲击着那窒固灵性的灰色雾霭与诱导匠气的陈腐低语!
“后……世画家……当真仍守‘师造化’、‘得心源’之旨?”
吴道子的声音中,那丝极淡的波动似乎平复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探究与审慎的期望。他光影构成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窒固”
与“诱导”
,更加专注地看向李宁和温馨,看向他们身后所代表的那个时代的艺术长卷。“龚某之法……未沦为僵死教条?未沦为……媚俗之技?”
“绝未沦为教条!更非媚俗之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