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些与“唐代绘画”
、“吴带当风”
、“寺观壁画”
相关的专题展览、学术讲座、或沉浸式艺术体验现场,或是个体在凝神欣赏相关杰作、心神完全沉浸于艺术世界时,会“看到”
或“感受到”
一些令人震撼的破碎幻象:宏伟的寺庙殿宇之中,粉壁如雪,一位布衣画家手持画笔,立于高架之上,目光如电,凝视空壁,忽而意气风发,挥毫泼墨,笔走龙蛇,纵横捭阖,如狂风骤雨,如雷电交加!笔下人物,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神佛庄严,鬼怪狰狞,力士雄健,天女婀娜,无不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围观者屏息凝神,目瞪口呆,仿佛目睹神迹。也有幻象显示,画家醉后挥毫,于友人宅壁之上,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山水之势,人物之态,意趣横生;或于宫廷之中,奉命写生,一日之内,嘉陵江三百里山水尽收眼底,挥洒自如……这些幻象充满了对“真宰上诉”
般创造力的惊叹,对“笔所未到气已吞”
的磅礴气概的震撼,对艺术超越形似、直指神韵的至高境界的向往。辉煌与落寞交织,世俗的羁绊与艺术的自由激烈碰撞。
与此同时,一股混合着“气韵生动”
、“骨法用笔”
、“吴带当风”
的至高艺术法则,以及更深层“外师造化,中得心源”
、“守其神,专其一”
的创造心法的浩瀚、绚烂、自由而又无比专注的意念,如同被尘封千载的艺术圣殿感应到了虔诚的叩问,从这片崇尚“创造”
、“审美”
与“心物交融”
的区域深处,隆隆作响,欲破壁而出!
第八日黄昏,当“澄怀阁”
珍藏库内那幅《送子天王图》摹本的异动达到顶点,画中墨彩光华几乎要透出玻璃展柜,整幅画仿佛要活过来时,真正的“奇观”
在美术馆顶层那间平时用于举办特展、此刻正空置的圆形穹顶大厅——“万象厅”
内,轰然降临!
并非剑气领域的锐利,也非觉醒场的激越,而是一种“造化在我”
的磅礴与“心手相畅”
的神妙。
首先,是“万象厅”
那巨大的、洁白的穹顶与环形墙壁,其表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无数淡金色、银白色与淡墨色的流动线条!这些线条初时细若游丝,继而如春蚕吐丝,迅速蔓延、交织、勾勒,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长达数丈的巨笔,以整个大厅为画卷,正在凌空挥洒!线条或如铁线,刚劲有力,勾勒出山石轮廓、衣纹褶皱;或如兰叶,飘逸流畅,描绘出云气水波、天女衣带;或如莼菜条,圆润饱满,刻画着菩萨丰颊、力士筋肉……笔法变化无穷,时而中锋遒劲,时而侧锋取妍,时而逆锋涩进,时而散锋皴擦。不过片刻,整个大厅的墙壁与穹顶,已被一幅宏大无比、气韵流动的“白描”
巨作所覆盖!画中人物众多,有天帝、星宿、力士、天女、鬼怪、僧侣……形态各异,神情生动,衣袂飘举,满壁风动,正是“吴带当风”
的极致展现!虽无色彩,仅凭线条,已然营造出恢弘的宗教氛围、磅礴的宇宙气象与飞扬的生命律动。
紧接着,那些淡墨与淡金色的线条开始“晕染”
,仿佛有无形的清水与彩墨在依循线条的引导自然流淌、渗化。青绿、朱砂、石黄、铅白……种种矿物颜料的璀璨色泽,由淡至浓,次第显现,却又浑然一体,毫无匠气与滞涩。人物肌肤的质感、衣饰的纹理、背景的云气山石,在色彩的加持下,愈发显得真实可触又充满神性光辉。整座大厅,已然化为一座辉煌灿烂的“立体壁画殿堂”
,置身其中,仿佛身处大唐某座着名寺观的精魄所在,被无所不在的、充满生命力的艺术形象所包围、所震撼。
与此同时,大厅中央的空地上,光影汇聚,逐渐凝实出一张巨大的、由光构成的“画案”
虚影。画案之上,无中生有地“浮现”
出数十支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毛笔虚影,有的如椽,有的如针,有排笔,也有秃笔。一旁还有巨大的砚台、成叠的素绢与宣纸虚影。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寻常大小的毛笔虚影,无人执握,却自行悬浮于画案上方,时而如剑客舞剑,纵横决荡,在虚空中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墨迹轨迹;时而如蜻蜓点水,在素绢虚影上轻灵点染,顷刻间便勾勒出人物眉眼、山石皴法,其速度之快,造型之准,气韵之生动,匪夷所思!
空气中,那画笔划过的沙沙声、研墨的轻响、以及那带着长安口音的、时而沉静时而激昂的吟哦与指点之声,汇聚成一种独特的“创造的韵律”
,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忘我的投入与“与造化争奇”
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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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无粉本,并记在心。”
“守其神,专其一,是真画也。”
“意存笔先,画尽意在。”
“笔才一二,像已应焉。离披点画,时见缺落,此虽笔不周而意周也。”
“吴带当风,曹衣出水。”
一句句奠定中国画千年法则的至理名言,伴随着画笔的轨迹,在这化为艺术圣殿的“万象厅”
内回荡,每一句都直指艺术创造的核心奥秘,令人醍醐灌顶。同时,一种混合着对自然造化的无限热爱、对艺术表现的极致追求、对“形神兼备”
与“气韵生动”
的毕生探索,以及更深层的、对“技进乎道”
、“艺术通神”
境界的执着信念的浩瀚意念,如同一位睥睨古今、挥毫可惊风雨的画坛至圣,从这由线条、色彩、光影与创造之音构成的“画境”
中央,昂然而起。这意念并无暴烈之气,却磅礴如山海,自由如风云,精微如秋毫,让身处其中者既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又仿佛被打开了审美的天眼,窥见了艺术至境的无穷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