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自珍那激越的“变革呐喊”
与“赤子之心”
融入城市文脉后,李宁市的“气”
经历了一场锐利与深情的洗礼。东北区“积古轩”
中那场关于“九州风雷”
与“万马齐喑”
的觉醒,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唤醒了沉寂已久的批判精神与变革渴望。然而,这股“破立激荡”
之风,在带来生机的同时,也留下了某种精神层面的亢奋与消耗,城市需要一种能够滋养心灵、升华精神的力量来调和与平衡。
就在这“批判激情”
与“变革阵痛”
尚未完全平复之际,一种截然不同的、绚烂如朝霞、磅礴如山河、却又带着超凡入圣的创造神韵与物我两忘境界的“悸动”
,开始在城市正北方——一片以古典园林、古寺遗址、艺术院校、美术馆、画廊、文创园区、以及几处保存着古代壁画与石刻的文保单位为核心,弥漫着“匠心神韵”
、“审美意趣”
与“创造激情”
的区域——悄然萌发。
这悸动的初现,没有剑气的锋芒,没有呐喊的激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陈年矿物颜料混合着松烟墨、生宣纸、以及雨后山林清新气息的复杂芬芳。
归位后第三日,城市北区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为之一清的气味。这气息时而如千年古寺中檀香与彩绘颜料交融的沉静,时而又如画室中新鲜研磨的朱砂、石青、藤黄混合的鲜活;时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水墨在生宣上晕开时的清冽与飘逸。风从正北方向吹来,也变得轻盈而富有韵律,时而如柔笔拂过纸面,时而如巨椽横扫素壁,卷动着银杏的金叶与枫树的红叶,在空中划出曼妙轨迹,沙沙声如同无数画笔在同时挥洒。
最先显现异变的,是色彩与光影。第五日清晨,北区所有与视觉艺术相关的场所——美术馆的展厅、艺术院校的画室、画廊的橱窗、甚至街头涂鸦墙、园林的漏窗——其间的色彩都出现了微妙的“活性化”
。那些平庸、呆板、匠气的色彩搭配,会莫名显得暗淡、浑浊,甚至自行“褪色”
或“走样”
;而那些真正富有美感、气韵生动的色彩组合,则会显得格外鲜明、通透,甚至隐隐有光华流转。更令人惊奇的是,在一些素白的墙壁、光滑的石板、平静的水面之上,会凭空浮现出一缕缕淡墨或淡彩的“笔痕”
,或如行云流水,或如高山坠石,或如吴带当风,虽无具体形象,却已蕴含无穷画意与动势。阳光穿过树林或窗格投下的影子,边缘会变得异常清晰而富有韵律,仿佛经过名家的勾勒,呈现出某种戏剧性的、近乎“造影”
的效果。
紧接着是形态与空间的异变。北区的空间感,尤其在晨曦与暮霭时分,会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画意化”
。远近景物的层次格外分明,透视关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化或诗意化处理,使得寻常街景也仿佛置身于一幅宏大的山水长卷或人物画之中。那些姿态优美、富有线条感的树木、山石、建筑,其轮廓线条在特定光线下会微微“发亮”
,如同被淡金色的墨线重新勾勒过。而在夜深人静时,在某些古寺遗址的残垣断壁旁、美术馆闭馆后的空旷展厅内、或园林的亭台水榭间,能隐约听到毛笔在绢帛或粉壁上划过的沙沙声、研墨的轻响、以及一声声或沉静或激昂的、带着长安官话口音的吟哦与赞叹,内容多是“守其神,专其一”
、“意存笔先,画尽意在”
、“笔才一二,像已应焉”
之类的画理感悟,或是对自然造化的惊叹。偶尔,还能听到衣袂飘飞、环佩叮当的细微声响,仿佛画中人物正凌虚步月。
物质层面的异动则更为直观。区域内那些承载着艺术记忆与创造痕迹的物件——古画经卷的装裱绫绢、石刻壁画剥落的颜料层、老画师用秃的画笔、甚至艺术院校丢弃的废稿——表面会悄然浮现出更加细腻、灵动的光泽或纹路,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而那些粗制滥造、毫无美感的商业广告牌、装饰物,其表面则会莫名出现色彩剥落、形象扭曲的“败笔”
痕迹,显得格外刺眼不谐。园林中的流水仿佛流得更具画意,山石显得更加奇崛,花木的姿态也愈发合乎章法。一种“造化在手”
与“心与物游”
的奇妙氛围,在无声地浸润、改造着这片区域。
生活在北区,尤其是那些与视觉艺术、美学教育、创意设计密切相关的人群,感受最为深刻。一种强烈的“创造冲动”
与“审美渴望”
,如同春潮般在悄然上涨。画家们感到下笔如有神助,构图更加大胆,线条更加流畅有力,色彩运用更加出神入化;学生们对经典的理解更加深入,临摹时更容易抓住神韵,创作时也更有灵感和自信;设计师、建筑师对形式美的追求更加执着,对文化元素的运用更加精妙。普通市民的审美趣味也似乎被无形拔高,对公共空间的美学品质、日常用品的艺术性有了更高要求。但同时,一种“技进乎道”
的艰难体认,以及“知音难求”
的寂寞,也在悄然滋生。艺术追求者之间,对“形似”
与“神似”
、“守成”
与“创新”
的争论增多;市场对“雅”
与“俗”
的拉扯依然存在;一种“眼前有景道不得”
的焦虑与“欲与天公试比高”
的豪情,矛盾地交织在艺术氛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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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午后,当北区最大美术馆——“澄怀阁”
的地下珍藏库中,那幅珍藏的、据传为宋摹本的吴道子《送子天王图》(局部)摹本,其画卷竟在恒温恒湿的密封展柜中无风自动,缓缓“舒展”
,画面上天王的衣袂、神将的甲胄、天女的飘带仿佛真的在微微飘拂,墨色光华隐现时,更深层次的异象开始触及集体潜意识与审美记忆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