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礼者,养也!《礼论》有言:‘礼者,养也。君子既得其养,又好其别。’礼的根本目的,是‘养’人之情欲,使其得到合理满足与发展(‘养’),同时明确区别与秩序(‘别’),使人各安其分,各得其所!绝非单纯压抑与束缚!乐者,和也!《乐论》有言:‘乐者,天下之大齐也,中和之纪也。’乐的作用是调和人情,达到‘中和’之美!夫子之学,礼乐并重,规矩与和谐并济!何以今日只见规矩之严,不见养人之情、中和之美?!”
他直接引用《荀子》原典中关于“礼”
之“养”
与“乐”
之“和”
的核心论述,直指荀子思想中常被人忽视的、积极而富有建设性的一面。
与此同时,温馨也全力催动玉璧,将她所感受到的、这片区域民众在过度“规范”
下那种隐性的压抑、灵性被束缚的痛苦、以及对适度自由与多样性的渴望,化作一幅幅鲜活的、充满人情味的意念画面,传递过去。画面中有少年被扼杀的好奇眼神,有匠人被僵化流程束缚的创造力,有家庭中因过度讲究“礼数”
而失去的温馨随意……这些并非混乱,而是生命本应有的、在合理规范下的鲜活与多样。
季雅则在外部,通过《文脉图》的链接,将整个区域文脉被“规范”
场僵化、活力下降、多样性衰减的数据流,以及浊气如何利用这种僵化进行侵蚀模仿的实时图像,一并传递到荀子的意念感知中。
内外夹击,情理并重,典章与数据齐下!
荀子坐像剧烈地震动起来!那冰冷严肃的外壳仿佛出现了裂痕,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冲撞。展厅内所有浮动的文字明灭不定,那些“礼法之链”
在“理”
性、“僵化”
、“养情”
、“中和”
等多种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崩解、重组、冲突!
“养……和……齐……纪……”
荀子的声音不再稳定,充满了困惑与自我质疑,“吾道……以礼为纲,以法为用,明分使群,化性起伪……然‘养’与‘和’……秩序与生机……规矩与人情……吾……吾是否过于强调‘分’与‘伪’,而轻忽了‘养’与‘和’?战国之世,列国纷争,礼崩乐坏,人性沦丧……非严礼峻法,不足以正人心,不足以定天下……然……后世千年,礼法渐成枷锁,束缚生机,此……此非吾本意……”
他的意念中透露出巨大的痛苦和迷茫。作为一个身处末世、力求以理性重建秩序的思想家,他对“规矩”
的强调有其时代必然性。但在漫长的时光中,他的印记或许只记住了“乱世用重典”
的迫切,而渐渐遗忘了“礼乐文明”
中“养”
与“和”
的温柔内核。司命的浊气正是放大了这种遗忘和偏执。
“夫子!”
李宁趁热打铁,声音斩钉截铁,“时移世易!战国之乱,需重典以治顽疾;然治世之道,贵在张弛有度,礼乐兼修!规矩为骨,人情为肉;法度为筋,教化为血。骨正而肉丰,筋强而血畅,方为健康之体,文明之象!今浊气窃道,欲以夫子之骨,造僵死之尸;以夫子之法,筑冰冷之狱。夫子忍见己道被如此扭曲,反成扼杀文明生机之凶器乎?!”
“僵死之尸……冰冷之狱……”
荀子的意念重复着这几个词,充满了震动。他“看”
向那些仍在试图侵蚀同化、散发着僵化专制气息的暗紫色浊气链条,又“看”
向李宁和温馨所展现的、对“礼”
之“养”
与“乐”
之“和”
的呼唤,以及季雅传递来的文脉僵化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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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穿越了千载时光,在展厅内回荡:
“罢了……罢了……吾道有偏,几为奸邪所趁。尔等……点醒了吾。”
随着这声叹息,荀子坐像上那冰冷严肃的气息骤然一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圆融的“理”
性光辉。那些紊乱的“礼法之链”
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光点,然后重新组合、凝聚!不再是冰冷僵硬的链条,而是化作一道道柔和而坚韧的、如同水纹又如同乐谱般的“理”
之轨迹!这些轨迹依旧蕴含着秩序与规范的力量,但却充满了弹性与生机,如同大树的年轮、河水的波纹,是自然生长与流动中形成的秩序,而非强行镌刻的枷锁。
新的“理”
之轨迹扫过那些暗紫色的浊气链条,如同热水泼雪,后者发出滋滋的哀鸣,迅速消融、溃散!司命隐藏在暗处的意念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冷哼,随即那些浊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