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震颤。
“因为美是相通的,王先生。”
温馨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血,却努力绽开一个真诚的、带着泪光的微笑,“您的笔,您的诗,您的心,将那份‘雅宜’之美留了下来。四百年后,依然有人为之驻足,为之感动。您的艺术,并未枯萎,它在时光里流淌,滋养了后来者的心灵。您看——”
她强撑着,将玉尺上那缕“雅”
字雏形的光芒,再次微微点亮。这一次,光芒中不仅有意趣,更融入了一丝她从李宁的“守护”
、季雅的“坚韧”
、以及她自己对姐姐的“怀念”
中所领悟的、关于“传承”
与“不息”
的信念。
“您留下的‘雅’,已是文脉薪火的一部分。它或许未能改变您当世的境遇,但它照亮了后来者的路。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尽展’?另一种超越生命短暂的……永恒?”
王宠呆呆地听着,看着温馨尺上那缕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又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画卷上那一点顽强的新绿。他周身的“枯槁”
气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松动和紊乱。那无边无际的灰白空间,也随之轻轻震荡起来。
“永恒……薪火……传承……”
他喃喃重复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那点新绿也在他专注的注视下,缓缓地、艰难地向外扩散了一小圈,虽然速度极慢,却实实在在地,将一小片灰白还原成了淡淡的青绿色彩!
“不——!”
“枯”
之司命那始终平淡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带着惊怒与难以置信!“不可能!‘枯’之真意,万物终途!区区一点残念,怎能抗拒?!”
灰白的身影第一次真正“动”
了起来!祂双手抬起,那身灰白长袍无风自动,袍袖鼓荡间,整个空间的枯萎之力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无数灰白色的、细如发丝的“枯纹”
从虚空中滋生,如同疯狂的藤蔓,铺天盖地地卷向李宁的屏障、温馨的小筑,更主要的是卷向王宠面前那点新绿和正在复苏的画卷!
这一次,不再是缓慢的抽吸,而是狂暴的、要将一切“鲜活”
瞬间绞杀、风干的攻击!
李宁的赤金色屏障在无数“枯纹”
的缠绕绞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光芒急速黯淡,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温馨也感到窒息般的压力,刚刚有所恢复的精神力再次被疯狂抽取,玉尺上的光芒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唉……”
一声悠长的、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的叹息,从王宠口中发出。
他不再看那席卷而来的“枯纹”
,也不再专注于面前那幅正在艰难复苏的画卷。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瘦削,腰背却挺直了一些。他环顾四周这片因他执念而显化、又因“枯”
力而固化的“绝艺之域”
,看着那些飘浮的、代表他未竟之作与艺术遗憾的干枯残片,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神情——有释然,有悲悯,更有一种超脱般的清明。
“司命……阁下。”
王宠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汝所言不虚,万物终有枯时。吾生如朝露,艺业未臻化境,此乃定数。”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笔锋:“然,露虽短暂,亦曾折射晨曦之光;艺虽未竟,其心其意,已汇入文明长河之涓滴。汝所谓‘枯之真意’,不过截取终点一刻,放大绝望虚无,以此掩耳盗铃,妄图否认过程之辉煌、传承之不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伸出手指——那手指枯瘦,此刻却仿佛凝聚了千钧笔力——凌空一点!
点向的,不是“枯”
之司命,也不是那些狂暴的“枯纹”
。
而是点向他自己面前,那幅正在新生与枯萎间挣扎的画卷中心,那一点最鲜活的新绿!
“吾王履仁,一生布衣,命途多舛。然,吾心所寄,在山水之间,在笔墨之道,在魏晋风流之余韵!”
“此心此艺,或许未能尽展于当世,然——”
他手指猛地一划!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