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伊本君,我问你一句话。”
“课长请说。”
“你有什么证据吗?”
伊本新一沉默。
“物证有吗?”
沉默。
“人证有吗?”
沉默。
“通讯记录?转账记录?接触记录?任何能把他和这个案子联系起来的蛛丝马迹?”
还是沉默。
佐藤退后一步,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失望的、无奈的、带着点嘲讽的笑。
“什么都没有。”
他说,“你盯了他三个月,什么都查不出来。现在一个被抓的外围交通员,一个小本子上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你就又往他身上想?”
“课长——”
“伊本君。”
佐藤打断他,走回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知道咱们这行,最忌讳什么吗?”
伊本新一没回答。
“最忌讳的,就是拿直觉当证据。”
佐藤把茶杯放下,“直觉可以有。直觉可以帮你找到方向。可直觉不能抓人。直觉不能定罪。直觉——”
他顿了顿,“不能让你在报告上写,因为我觉得他有问题,所以我要抓他。”
伊本新一的喉结动了动。
“可我真的觉得——”
“你觉得。”
佐藤又打断他,“你凭什么觉得?就因为他太干净了?就因为他不像别人那样喝酒赌钱玩女人?就因为他对谁都客客气气、滴水不漏?”
伊本新一张了张嘴,又闭上。
佐藤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外面。
“我告诉你,伊本君。”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我见过这种人。在东北,在华北,在南京。那种太干净的人,确实可能是鬼。可还有一种可能——”
他转过身,看着伊本新一。
“还有一种可能,他就是个干净的普通人。就是个会办事、懂分寸、知道怎么在乱世里活下来的人。这种人,我见得更多。”
伊本新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门口。
他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他问父亲,怎么才能抓住狐狸。
他父亲是个猎人,打了一辈子猎。父亲说,狐狸最狡猾,你设的套它不会钻,你挖的坑它会绕开。可狐狸有个毛病——它太精了。精到每一步都算计,精到每一个脚印都擦干净,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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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顿了顿,抽了口烟。
“精到太干净了。干净的林子,没有狐狸的脚印,反而最可疑。”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懂了。
那个叫陈默的人,就是一片干净的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