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小董送来的。
傍晚的时候,天刚擦黑,他敲了三下门,两短一长。陈默拉开门,看见这孩子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吓人。
“陈哥——”
“进来说。”
小董进来,站在屋中间,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陈默看着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说。”
“那个点——”
小董的声音抖得厉害,“那个点里,还有人。”
陈默愣住了。
“什么人?”
“一个交通员。”
小董低着头,不敢看他,“上个月刚撤下来的,在苏北受了伤,组织安排他回沪上养伤。临时在那个点住了几天,本来说好前天转移的,结果——”
他没说完。
但也不用说完。
陈默听懂了。
前天。
伊本新一的人冲进那个联络点的日子。
那个交通员,还在里面。
陈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还没亮,屋里暗得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小董的身影,缩在墙角,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他叫什么?”
“周——”
小董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周德胜。大家都叫他老周。”
老周。
陈默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老周。
他师父也叫老周。
那个死在审讯室里、眼睛都没闭上的人,也叫老周。
“多大年纪?”
“四十出头。”
小董说,“原来是拉黄包车的,后来受了伤,组织上让他回来养伤——”
“伤哪了?”
“腿。”
小董说,“一条腿瘸了,跑不快。”
跑不快。
陈默闭上眼睛。
跑不快的人,落在伊本新一手里。
他想起那间审讯室。想起墙上的那些东西。想起地上永远洗不掉的血迹。
想起老周——他师父老周——死的时候那张脸。
“陈哥?”
小董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