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内部的这场风波最终以工作人员介入收场,那名醉酒滋事的男子连同随行的几名同伴,一并被酒吧安保礼貌请出了店外。即便已经离开了室内喧闹的场地,男人心底的傲气依旧丝毫未减,站在酒吧门口的街边依旧气焰嚣张,嘴里不断嘟囔着张狂的话语,全然没有半点知错收敛的模样。
身旁同行的友人清楚他已然酒劲上头,生怕再闹出更大的事端,只能不停出言劝说安抚,极力拉扯着想要再度上前纠缠的他。男人被同伴拖拽着,临走前还回头看向远处伫立的二人,语气满是轻蔑的冷哼,高声丢下一句狠话:“我也懒得和你们这种土鳖一般见识。”
话音落下,才被两名同伴半拉半劝着渐渐走远。
褪去了酒吧内里嘈杂震耳的音乐,整条酒吧街的街道瞬间归于沉静。入夜的晚风裹挟着深冬的寒意缓缓吹拂,街边路灯晕开一片昏黄柔和的光晕,路面空旷寂寥,并没有多少闲散行人。偶尔只有零星准备进店消遣的路人步履匆匆地往返穿梭,整条街边冷清又萧瑟,和方才酒吧内的喧嚣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光景。
清冷的路灯光线落在郭冬宝的侧脸,能够清晰看见方才被破碎镜片划伤的细小伤口。浅浅的划痕横在脸颊侧边,裂开的创口早已停止渗血,干涸的血迹凝在皮肤表面,在暗沉的夜色映衬之下,显得格外突兀,平添了几分狼狈狰狞。
沈凛绘静静望着他脸上的伤痕,眉心轻轻蹙起。她抿紧单薄的唇瓣,抬手从随身精致的手提包里取出一包独立封装的湿纸巾,指尖微微顿住,动作迟疑不前。她心思细腻柔软,生怕贸然触碰伤口会牵扯到皮肉,带给郭冬宝刺痛感,几番犹豫斟酌过后,才终于抬眸看向对方,嗓音清冷却藏不住真切的担忧。
“我们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郭冬宝闻言下意识抬手挠了挠脸颊,神色格外淡然,完全没有将脸上的伤口放在心上,语气随性又松弛:“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吧?不过就是一点小小的皮外伤而已,我以前平日里磕碰受伤从来都不会特意处理,放任不管过几日自然而然就会愈合好了。”
“可这是留在脸上的伤口,不能大意。”
沈凛绘态度格外坚持,眼底的忧虑始终没有散去,她早已提前翻看好了就近的就医地点,“附近不远就有正规医院,夜里气温太低,我们直接打车过去,简单做一下伤口消毒包扎才稳妥。”
看着她满眼忧心忡忡的模样,郭冬宝也不好再一味推脱,只好默默点头应允,准备一同走到路边等候出租车。
他心底暗自思忖,自己平日里还要正常在岗工作,时常需要对接客户与上级领导。本身他身形高大挺拔,体魄看上去健壮魁梧,若是不熟悉他的人初见之时,单凭高大的身形冷着脸伫立在原地,气场确实会让人心生畏惧。但只有亲近的人才清楚,他本性温良腼腆,待人谦和敦厚,从来都没有半分戾气。
倘若眼角或是面颊就此落下永久性的疤痕,难免会让旁人误以为他是性情暴戾、沾染是非的闲散人员,无端影响自身的外在观感与职场形象。想到这里,他也渐渐认同了沈凛绘的想法。
原本刚刚遭遇冲突慌乱之际,他第一时间下意识想到可以联系小雨姐出面帮忙调停处理事端,但是此刻冷静下来细细思索,说到底仅仅只是一场皮肉擦伤,并没有酿成严重的事故,实在没有必要贸然去打扰麻烦吕小雨,这份念头便悄然在心底打消。
就在二人并肩站在路边等候车辆,气氛趋于平静的时候,一辆质感沉稳的黑色商务轿车毫无征兆地缓缓停靠在他们身前。车门缓缓向内拉开,方才那名寻衅滋事的纨绔男人再度出现在眼前。
他修长的长腿随意跨下车门,慵懒闲散地倚靠在车身边缘,面上褪去了方才暴怒蛮横的神色,反倒挂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郭冬宝脸上。
“二位先别急着走。”
男人缓缓开口,语气刻意放得缓和,摆出一副大度通透的姿态,“我仔细回想了一番,今晚从头到尾确实是我酒后失了分寸,做事太过偏激冒昧。我看得出来你们是打算去往医院处理脸上的伤口对吧?”
他轻笑一声,故作诚恳地摆出歉意:“说到底伤人本就是我的不对,这笔医药费全部由我来承担就好,我也从来不差这点钱财,专程过来也是真心想要向你们赔礼致歉。”
话语说到一半,他刻意压低了声线,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抹不去的优越感,话里话外都在刻意拿捏人情脸面:“人活在世,最看重的从来都是一身颜面,我既然主动低头示好,二位按理来说也该给我几分情面才是。”
他抬手指向后方不远处,一辆通体奢华的黑色库里南正静静停靠在路旁,隐隐泛着冷冽的豪车光泽。
“看见后面那辆车了吗?车里坐着的都是我的挚友。方才我还和朋友私下打过赌,说到底不过是一时酒劲上头才酿成的误会。听我一句劝告,你们不如顺着台阶下来,让我的朋友驱车送你们去往医院简单包扎伤口。之后暂且放下隔阂,一同返回酒吧小坐片刻。”
“我自愿自罚三杯向你赔罪,大家就此冰释前嫌。你坐下来和我的兄弟们闲谈叙旧,我只单纯邀请这位美女陪我跳一支舞而已。常言道,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今晚所有的矛盾,到此一笔勾销。”
显而易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意识到自身的错误,不过是碍于豪门圈层的面子想要体面收场,依旧还在执着于最初想要邀约沈凛绘跳舞的执念。归根结底都是醉酒之后的虚荣心在作祟,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纠缠不休。
与此同时,后方库里南的后车窗缓缓降下,一名留着利落短寸、头染成张扬黄调的年轻男子露出半截侧脸。深夜夜色深沉,周遭光线昏暗,他却刻意将墨镜松垮地挂在鼻梁之上,故作一副高深冷漠的姿态,浑身上下都透着刻意做作的浮夸感,冷眼旁观着眼前生的一切,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眼神里带着玩味的审视。
沈凛绘将对方所有暗藏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心底不由得暗自无声吐槽,这般身居优渥家境的人,平日里竟然如此无所事事,偏偏执着于纠缠旁人,行事荒唐又无聊。
即便对方此刻伪装出温和致歉的模样,沈凛绘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清醒理智,神色清冷淡漠,语气坚定清晰地开口婉言拒绝:“不必了,我们自行打车前往医院就可以,双方就此各行其道,互不打扰就好。”
这番干脆利落的回绝,彻底击碎了这名纨绔男子想要顺水推舟和解的想法,脸上伪装出来的温和笑意瞬间凝滞,神色骤然变得急躁不耐。
而库里南车内的黄寸头男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隔着车窗漫不经心地出言调侃嘲讽,话语处处带着挑唆的意味,言语轻佻又带着刻意的挑衅。
刺耳的讥讽话语传入耳中,刚刚才勉强平息下去的矛盾瞬间再度升温,空气中弥漫起紧绷压抑的火药味,新一轮的二次冲突,已然在悄无声息之间濒临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