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五千块。给了卖主三千,给了介绍人两千。”
“卖主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头一回打交道。他说他姓马,不知道全名。二十多岁吧,个子挺高,挺瘦的,留着长头,还有一撇小胡子。那天穿件米黄色的夹克。”
陈科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体貌特征,跟刘爱社几乎严丝合缝!他追问道:“是什么时间交易的?”
“这个月十四号。”
陈科长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那团乱麻总算有了解开的头绪。他走出审讯室,立刻给桂林局里打了一个长途电话。接电话的是朱副科长,陈科长声音急促:“老朱!是我!你马上派人,对刘爱社采取最严密的保护措施!他不是凶手,但现在是关键证人,很有可能有人要杀他灭口!”
电话那头,朱副科长的声音却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陈科。。。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刘爱社。。。昨晚上自杀了。”
“什么?!”
陈科长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握住,“自杀了?!不可能!他没理由自杀!他根本不是凶手!”
“可是。。。他留下遗书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承认自己杀了李如兰。。。”
“遗书有问题!听我的,老朱!立刻保护好他的尸体!任何人不能动,更不能火化!我马上赶回来!”
陈科长挂断电话,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出海关大楼,买了最近一班火车票往回赶。在车上,他满脑子都是刘爱社那张无赖的脸,那样一个人,可能会因为罪行败露而自杀吗?绝不可能!他连警方的审讯都不当回事,又怎么会被一纸遗书吓破胆?
回到桂林后,陈科长顾不上休息,直奔技术鉴定室。朱副科长把那封遗书递了过来。陈科长戴上眼镜,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遗书写得确实很长,条理清晰,详细描述了犯罪经过:说那天晚上他进厂后,在电工房现李如兰,见色起意,试图强奸,遭到激烈反抗,他一时失手掐死了她。然后把尸体拖上车,用煤渣盖住,慌慌张张运出厂,在郊外准备再次侵犯尸体时,现了口袋里的金印,于是把金印卖掉,并将尸体肢解抛入了河里。
陈科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啪地把遗书拍在桌上:“这不是刘爱社写的!一个要自杀的人,交代罪行往往语焉不详,充满悔恨或者恐惧,绝不会像写流水账一样,把作案的每一个步骤都写得这么清楚!这份遗书太工整了,像是照着什么模板抄下来的!做过笔迹鉴定了吗?”
“还没来得及。”
“马上做!”
陈科长站起身,“刘爱社的尸体在哪儿?”
“在医院太平间。”
“走!看看去。”
太平间里冷气森森。刘爱社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面色青灰,已经没有了半分活气。法医之前已经做过初步解剖,在胃内容物里现了剧毒农药的残留,初步判断是服毒身亡。陈科长却不信,他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检查刘爱社的遗体。从头部到四肢,从前胸到后背,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连指甲缝和耳廓都没有放过。
忽然,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在刘爱社左腹部,靠近肋骨下缘的一小块皮肤上,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小红点,比针尖大不了多少。他立刻用放大镜凑近了看,那红点中央有一个极细的孔洞,边缘微微青,像是被某种细长锐器刺入过。他心头一动,转身问法医:“胃表面检查过没有?有没有类似这样的针孔?”
法医愣了一下,连忙重新剖开胃部,在强光下仔细检查。果然,在胃壁上,也找到了一个相应位置的小孔。这意味着,那些致死的剧毒物质,很可能根本不是从刘爱社嘴里灌进去的,而是有人用一支很长的注射器,穿透他的腹壁,直接把毒药注射进了他的胃里!这是一个极其专业且残忍的手法,需要相当的技术和对人体结构的了解才能做到。
陈科长又剖开刘爱社的食道,现食道内壁光滑,没有任何剧毒物质腐蚀的痕迹。这彻底印证了他的判断,刘爱社不是服毒,而是被人用注射器毒杀!
“朱科长,”
陈科长声音冷,“你们现尸体的时候,现场是什么样的?”
“他仰脸躺在地上,后脑勺有严重磕伤,出了不少血。旁边有一张小凳子,凳腿上沾着血迹。我们当时判断,是他服毒后毒性作,站立不稳摔倒,后脑勺磕在凳子上造成的。”
陈科长摇了摇头:“不对。服毒的人毒性作时,会捂着肚子剧烈挣扎,蜷缩着慢慢倒下去,绝不会一下子仰面朝天直挺挺地摔下去。即便是仰面摔倒,后脑勺碰到凳子后,人会立刻滑落在地,血应该是流在地上,凳子不可能沾上那么多血。这凳子上的血,更像是有人在他死后,用凳子砸击他的头部伪造的!”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彭辉。。。彭辉是电工,他知道怎么用注射器,也知道人体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