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两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王明芳的脸上。
那两声脆响,在场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王明芳被打得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他捂着脸,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屈辱,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一种阴沉沉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冷。
邻居彭友信、王文斌、李树森、王海兰等人赶紧上前拉架,七手八脚地把李来文拽住。
“行了行了,来文,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就是就是,都是一个队上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成这样多不好。”
王明芳挣开了众人的拉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梗着脖子说了一句:“我说的话,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但没有人听他的解释。或者说,在那种情况下,也没人在乎他的解释。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李来文身上,劝他消消气,别跟年轻人一般见识。
王明芳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圈人,看着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漠不关心的脸,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啃咬着。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对李来文说了一句:“我告诉你,你可别后悔。”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来文在他身后骂了一句,也没再追。大家见事情似乎平息了,便纷纷散了。没有人把王明芳最后那句威胁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嘴上逞强,说说气话而已。
可谁也没想到,那句话,王明芳是认真的。
王明芳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弟弟王明超刚从学校回来,正在屋里写作业。王明超那年才十九岁,还是个学生,个头比他哥哥高一些,但性子单纯,对哥哥的话言听计从。
王明芳进了屋,也不说话,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脸色铁青。
王明超觉得不对劲,放下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哥,你咋了?”
王明芳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明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弟弟倾诉。
“。。。。。。明天二队的人就都得知道这事儿,”
王明芳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涩,“我怎么抬头做人呢?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王明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看着哥哥痛苦地抱着头。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沉默了片刻之后,王明芳猛然抬起头,开始捶打自己的胸脯,那一下一下,咚咚作响,像是要把胸腔里那颗憋闷得快要炸开的心给捶出来。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面目狰狞,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歇斯底里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今天夜里,我非得把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干掉不可!”
王明超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哥哥:“哥,你说啥呢?你疯了?”
王明芳根本不理会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转了起来。他知道,要干这件事,光靠蛮力不行,他得有家伙。他想起队里保卫科的武器库,那里头有枪,有子弹,有雷管和炸药。
当天夜里,王明芳一个人溜出了家门,摸黑来到了二队保卫科。他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悄无声息地绕着保卫科转了好几圈,把值班室的位置、武器库的位置、周围的地形,全都仔仔细细地记在了脑子里。
他还注意到,武器库的钥匙,平时都是保卫干事徐炳发随身带着的。
要拿到枪,先得拿到钥匙。
二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半,天还没亮,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王明芳把弟弟从睡梦中叫醒。
“超儿,跟我走。”
王明超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明芳从墙角拎起两把斧子,一把递给弟弟,一把别在自己腰后。
“哥,你这是要干啥?”
王明超看着那泛着寒光的斧刃,后背一阵发凉。
“别问那么多,跟着我就行。”
王明芳的语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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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门,顶着刺骨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保卫干事徐炳发的家。
王明芳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正常一些,然后抬手敲了门。
“谁啊?”
里面传来徐炳发带着睡意的声音。
“徐叔,是我,明芳。有人到我家里撬门,您快出来看看!”
徐炳发一听是这事儿,也不敢怠慢,赶紧穿好衣服开了门。他跟着王明芳出了院子,王明超也跟了上来。徐炳发看了看这哥俩,觉得事态可能有些严重,便带着他们去找保卫科科长谢振英。
谢振英住在另一排房子里,被叫醒后听说了情况,皱了皱眉。他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去找原来在保卫科帮过忙的刘振芳,让他跟你一块儿去处理。我先等等消息。”
徐炳发应了一声,转身出来,对王明芳说:“你和你弟去找刘振芳,我先到保卫科去看看。”
“行。”
王明芳答应得很痛快。
可是走了没几步,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最后干脆一路小跑,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徐炳发。
徐炳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有些疑惑地问:“大刘呢?怎么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