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车前,跟刘佩云说话了吗?讲价了吗?”
“没有!”
老大哥这回倒是记得清楚,“就是因为没讲价,我才多看了两眼。咱这跑黑车的,都指着拉个活儿养家糊口呢,客人上车前,哪个不得先问问价钱?去东边多少钱,去西边多少钱,五块贵不贵,三块行不行?都是这么个流程。可那男的,直接拉开车门就上去了,坐到后排。刘佩云也没问,好像……好像他俩认识似的。”
认识?
这个细节,像一根针,扎进了侦查员的心里。
如果刘佩云和那个男乘客认识,那这案子就简单多了——熟人作案。可问题来了,那个男的是谁?他跟刘佩云什么关系?为什么上了她的车,然后刘佩云就失踪了?
警方调取了超市附近路口的监控录像。2008年,溧阳市区的监控摄像头还不像现在这么密集,稀稀拉拉的。但幸运的是,在距离超市不远的一个路口,监控拍到了那辆银灰色面包车的模糊影像。
画面里,面包车从超市门口驶出,朝着西南方向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开车的人是谁,车里还有谁,都看不清楚。
这是刘佩云失踪后,她的车留下的唯一影像记录。
面包车消失在西南方向,警方也把调查方向转向了西南。
同时,另一组侦查员开始对刘佩云的社会关系进行拉网式排查。既然那个男乘客可能是熟人,那就把刘佩云认识的所有男人都过一遍筛子。
这一筛,就筛出了两个人。
第一个,叫潘军,45岁,安徽铜陵人。
潘军是个生意人,经常往返于江苏和安徽之间跑买卖,在溧阳有一套房子。警方调查发现,潘军和刘佩云认识,而且,潘军对刘佩云有好感。有好几个司机都反映,潘军经常坐刘佩云的车,有时候明明别的车空着,他也等着坐刘佩云的。还经常给刘佩云打电话,一聊就是半天。
更关键的是,刘佩云失踪那天,潘军就在溧阳!他和朋友一起吃了晚饭,然后……然后他说他回家睡觉了。
“你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坐刘佩云的车?”
警方找到潘军,开门见山。
潘军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一听这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一口咬定:“没有!绝对没有!那天我和朋友喝完酒,就直接回家睡觉了,哪都没去!”
“谁能证明?”
“我朋友啊!我们一直喝到八点,他才走的。我回家睡觉,谁证明?我一个人睡觉,难道还找个证人看着我睡啊?”
潘军有些急了。
警方找到潘军说的那个朋友,朋友证实了那天晚上确实和他一起喝酒,喝到八点左右,潘军说累了,想回去休息,两人就散了。
但八点之后呢?没人能证明。
潘军的体型,和司机们描述的那个男乘客,比较接近。他的嫌疑,没法排除。
第二个嫌疑人,更让人意外——刘佩云的丈夫,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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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涛是报案人,按理说应该是受害人家属。可秦超一总觉得,他报案报得太快了。
“一般来讲,老婆一晚上没回来,第二天一大早就跑来报案的,不多见。”
秦超一在案情分析会上说,“大多数人会先自己找找,给亲戚朋友打一圈电话,实在找不着了,过个一两天才来报警。谢涛这个反应,有点着急,好像急于证明什么似的。”
“秦大,你是说……他急着证明妻子失踪跟他没关系?”
一个侦查员问。
“对。有时候,太着急撇清关系的人,恰恰是关系最深的。”
秦超一说,“查查他。”
这一查,还真查出点问题。
刘佩云和谢涛的婚姻,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两人经人介绍认识,谈了四个月恋爱就结婚了,算是闪婚。婚后的日子,柴米油盐,很快就消磨掉了最初的甜蜜。最大的矛盾,出在钱上。
为了买那辆面包车,他们借了两万多块钱的外债。四万多的车,借了两万多,压力可想而知。夫妻俩经常为还钱的事吵架,街坊邻居都听过。刘佩云生前跟闺蜜抱怨过,说谢涛脾气大,动不动就发火。
会不会是夫妻矛盾激化,谢涛动了杀心?
可查来查去,谢涛有不在场证明。刘佩云失踪那天晚上,他一直开着出租车在市区转悠,拉了好几个客人,行车记录、加油记录都对得上。他没有作案时间。
除非……他雇凶杀人。
秦超一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会不会谢涛事先知道妻子那天晚上要拉一个“特殊”
的客人,他故意在八点多的时候开车经过超市门口,“确认”
妻子还在等活,然后让那个“客人”
——也就是他雇的杀手——上了车?他自己则继续跑出租,制造不在场证明。等杀手得手后,他第二天一早报案,显得自己无辜。
这个假设很完美,但需要证据。谢涛有没有买凶杀人的动机?有没有雇凶的经济能力?有没有和可疑人员接触?警方调查了一圈,发现谢涛既没买过巨额保险,也没什么婚外情,社会关系简单得像个透明人,找不到任何买凶杀人的证据。
两个嫌疑人,一个潘军,一个谢涛,都悬在了那里,没法排除,也没法确定。
案子,就这么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