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你妻子钟某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沉默。
“你为什么要逃?”
还是沉默。
审讯的民警换了几个,问了几个小时,一无所获。
赵建国隔着单向玻璃看着他,心里清楚:这是个高智商的人,研究生毕业,当过主任医师,懂法律,懂流程,有反侦查意识。硬碰硬不行,得换个方式。
“让我进去跟他聊聊。”
赵建国说。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在小李对面坐下。
小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赵建国没急着问话,而是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抽吗?”
小李愣了一下,接过来,点上。
赵建国自己也点了一根,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烟。
“你和小钟,认识多少年了?”
他问。
小李的手微微一抖。
“我听你丈母娘说,你们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一个班待了好几年,那时候就认识了吧?”
小李没说话,但烟抽得猛了一些。
“她说,你上大学的时候,小钟在外面打工,每个月给你寄钱。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钱都省下来给你。供了好几年。”
小李的嘴唇抿紧了。
“她说,你们写了有好几百封信。那会儿没有手机,没有微信,就靠写信。一封一封地写,一封一封地等。她说,那些信,小钟都留着,压在箱子底下,没事就拿出来看。”
小李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烟灰掉了一截。
“她说,小钟等了你这么多年,总算等你毕业了,有出息了。她以为闺女熬出头了。她以为闺女嫁了个好人家,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她以为……”
“别说了。”
小李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赵建国看着他,没停:“你知道小钟是怎么跟她说的吗?她说,等她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穿上最漂亮的婚纱,让你看看她有多好看。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你。她说,她这辈子,值了。”
小李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知道她死的时候什么样子吗?”
赵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瞳孔缩得跟针尖一样,那是安眠药中毒的症状。她躺在急救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可她到死都不知道,是她最爱的那个人给她下的药。”
小李的烟掉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李和小钟的故事,开始得很纯粹。
那时候他们都是孩子,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小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脸上的时候,小李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画面。
但他从不敢说。
他长得矮小,其貌不扬,成绩虽然好,但在班里从来不是引人注目的那个。小钟是班花,喜欢她的男生多得是,怎么会注意到他?
初中毕业,小钟没考上高中,回了农村。他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继续念书。
高中三年,他没敢联系她。功课太紧,压力太大,他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个坐在窗边、被阳光笼罩的女孩。
直到考上大学,他终于鼓起勇气,写了第一封信。
他不知道她的地址,就把信寄到她村里,写上“钟阿珍收”
。他想,村里人应该认识她吧?
没想到,她回信了。
信很短,字也歪歪扭扭的,但小李捧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