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丝毫没有察觉到妻子的异样,依旧像从前一样,对她百依百顺。他会给她带北京的特产,会和她讲清华园里的趣事,会主动承担家务,想把这半年亏欠她的都补回来。可他对曹越越好,曹越心里就越难受,夜里常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有一次,吕德川约曹越见面,曹越本想拒绝,可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还是偷偷出去了。和吕德川见面后,曹越的心情更加低落,她再次提出让吕德川离婚,可依旧被他敷衍过去。分开时,天色已经不早,曹越匆匆赶回家,刚进门,就被赵宇抱住了。
分别半年,赵宇对曹越思念深切,此刻只想和她温存。曹越心里一紧,身体瞬间僵硬,短短几个小时内,她刚和吕德川有过牵扯,此刻面对赵宇的温柔,只觉得疲惫不堪,更充满了愧疚。她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若是说自己累了,赵宇必定会追问原因,一旦追问,她怕自己瞒不住;若是如实相告,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曹越僵持在原地,赵宇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曹越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她推开赵宇,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抱膝,肩膀不停颤抖。
赵宇慌了,赶紧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小月,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
在赵宇的反复追问和温柔安抚下,曹越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也不想再瞒了。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赵宇,把自己和吕德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曹越的话,赵宇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曹越的婚姻虽然平淡,却足够稳固;他一直信任着自己的妻子,把她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没想到,自己视若珍宝的一切,早已被背叛玷污。在那个思想还相对保守的八十年代,婚姻里的背叛,是无法被原谅的耻辱,是足以摧毁一个人所有信念的打击。
赵宇沉默了很久,久到曹越都以为他会暴怒,会打她,会立刻提出离婚。可他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阳台,背对着曹越,一言不发地抽起了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那天晚上,两人一夜无眠。曹越知道自己错了,她跪在赵宇面前,哭着道歉,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和吕德川来往,会好好伺候他,好好经营这个家。赵宇没有说话,只是一夜未眠,烟头扔了一地。
从那以后,曹越果然彻底断绝了和吕德川的联系。她辞掉了图书馆的工作,专心在家照顾赵宇的饮食起居,包揽了所有家务,试图用行动弥补自己的过错。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愈合。赵宇虽然没有提离婚,也没有对曹越恶语相向,可他对她的态度,却彻底变了。他不再对她温柔,不再和她谈心,甚至很少和她说话,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爱着这个女人,心里的那根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那场刻骨铭心的背叛。
日子就在这种冰冷而压抑的氛围中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晚上,曹越在家等赵宇回来,直到深夜,才听到敲门声。她打开门,看到赵宇醉醺醺的,被一个年轻女人扶着,浑身都散发着酒气。
那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朴素的衬衫和裤子,眉眼间带着几分乡土气息,是赵宇的老乡,名叫黄荷花,名字里满是那个年代的印记。黄荷花在南京一家纺织厂上班,偶然和赵宇相识,知道两人是老乡,便多了几分照应。
黄荷花看到曹越在家,脸上瞬间露出尴尬的神色,赶紧把赵宇扶到沙发上,局促地说:“嫂子,赵哥今天和我们老乡聚会,喝多了,我送他回来。那你们先忙着,我先走了。”
说完,就想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赵宇借着酒劲,含糊不清地开口了,舌头打卷,声音却格外清晰:“荷花,你别走……让她走。”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曹越的心里。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黄荷花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脸上的尴尬更甚,手足无措地说:“赵哥,嫂子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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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僵持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尴尬与冰冷。曹越看着醉醺醺的赵宇,看着他眼底的疏离与厌恶,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她知道,赵宇心里的坎,终究是过不去了。她擦了擦眼泪,强忍着心痛,对黄荷花说:“荷花,听他的,你留下。我走。”
说完,她没有再看赵宇一眼,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那天晚上,曹越没有回家。她没有去找吕德川,也没有去找朋友,只是一个人,躲在自家楼下的一堵矮墙后面。那堵矮墙不高,刚好能挡住她的身影,却能让她清楚地看到家里的窗户。窗户里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影,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像被撕裂一样疼。
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几分凉意,曹越蜷缩在矮墙后面,眼泪不停地掉下来,打湿了衣襟。她想起自己和赵宇刚结婚时的甜蜜,想起儿子出生时的欢喜,想起那些平淡却安稳的日子,再看看如今的局面,心里满是悔恨与绝望。她就那样坐着,从深夜等到天明,眼睛盯着那扇窗户,一刻也没有移开。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曹越看到黄荷花从楼道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神色,匆匆离开了。直到黄荷花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曹越才缓缓站起身,双腿早已麻木,她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回家。
家里的灯还亮着,赵宇已经醒了酒,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曹越走到他面前,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这样下去,对彼此都是折磨,我们两不相欠。”
赵宇抬起头,看着曹越,眼神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好。”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共识,决定结束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赵宇的父母,带着七岁的儿子赵磊来了。原来,赵磊到了上学的年纪,爷爷奶奶觉得,孩子不能一直留在乡下,得回到父母身边,接受更好的教育,也能拥有完整的父爱母爱。
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看着他扑进自己怀里,甜甜地喊着“妈妈”
,曹越的心瞬间软了。赵宇也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愧疚——他不能让儿子从小就生活在单亲家庭里,不能让他承受父母离婚的痛苦。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与不舍。最终,他们私下商量决定,为了儿子,离婚不离家。
他们没有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只是在心里默默达成了约定: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夫妻之情,只是为了儿子,扮演一对和睦的夫妻。在外人眼里,他们依旧是那个令人羡慕的高知家庭,有体面的工作,有乖巧的儿子;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和睦,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伪装,底下藏着的,是无尽的冰冷与疏离。
从那以后,一家三口开始了“假面婚姻”
的生活。只要儿子在家,他们就会刻意扮演恩爱夫妻,一起陪儿子吃饭、做作业、散步,晚上甚至会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只是各自盖着一床被子,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再也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儿子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就恢复了死寂,两人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互不打扰,仿佛对方只是一个合租的陌生人。
漫长的婚姻里,没有了爱情,连亲情也变得淡漠。为了排解内心的空虚,也为了解决生理上的需求,赵宇和曹越都开始在外寻找慰藉,各自有了情人。他们对此心照不宣,互不干涉,甚至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曹越偶尔还会和吕德川见面,只是两人之间,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浪漫与激情,更多的是一种习惯与敷衍;赵宇也找过几个情人,都是短暂相处,没有太深的牵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十二年。这十二年里,赵磊在父母的“精心伪装”
下,健康快乐地成长,他继承了父母的聪明才智,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邻里眼中的好孩子。1999年夏天,赵磊不负众望,考上了清华大学,和当年进修的父亲成了校友。
送儿子去北京上学的那天,赵宇和曹越一起去了清华园。看着儿子走进大学校门的背影,两人心里都满是欣慰,可也有一种解脱,阻碍他们离婚的最后一道屏障,终于消失了。从北京回来后,家里再次变成了二人世界,没有了儿子这个“缓冲带”
,两人之间的尴尬愈发明显。
几天后,他们心平气和地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没有争吵,没有撕扯,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十几年的磨合,早已让他们对这段婚姻心灰意冷,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麻木。
通常来说,离婚最棘手的问题就是财产分割,可赵宇和曹越却异常平静。他们都是工薪阶层,没有太多积蓄,唯一值钱的,就是这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两人的工资水平差不多,都没有多余的钱再去买房或租房,若是把房子判给一方,另一方就只能居无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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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许久,曹越先开口了:“要不,我们还是离婚不离家吧,这房子一人一间,客厅共用,总比在外边漂泊好。”
赵宇点了点头,他也正有此意。就这样,两人虽然离婚了,却依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开启了“合租”
生活。
离婚后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静。两室一厅的房子,刚好一人一间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是共用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约定,所有开销都AA制,买菜、交水电费、买生活用品,都各自分摊一半。他们各自保持着独立的生活,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事,说话客气得像陌生人,平日里见面,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相安无事。
可平静的日子,终究没能持续太久。生理上的需求,依旧是无法回避的问题。两人偶尔还是会在外找情人,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隐瞒,有时情人会送到楼下,有时会短暂停留,彼此都假装看不见,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大概一个月后,有一天,曹越因为单位临时停电,提前下班回了家。可她拿出钥匙开门时,却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无论怎么拧,都打不开。她用力敲了敲门,喊着赵宇的名字,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曹越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担心赵宇出事,只能拨打了110报警电话求助。
五分钟后,警察赶到了。了解情况后,警察正准备联系开锁师傅,门却“咔哒”
一声,从里面打开了。赵宇探出头来,看到曹越和警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曹越瞬间明白了什么,脸颊涨得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赶紧拉着警察解释:“警察同志,不好意思,误会了。这是我前夫,他昨天上夜班,回来把门反锁了,估计是睡得太沉,没听见我敲门。给你们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