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侦查员们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随后的调查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案发当天,赵森一直在饭店后厨帮忙,从早上五点忙到晚上十点,饭店老板、厨师长还有几个服务员都能作证,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四平。“那天他还跟我请假,说想回吉林看看,我没批,因为店里太忙。”
饭店老板说,“他还跟我抱怨,说后妈总找他麻烦,想多挣点钱,早点搬出去住。”
第一个重点嫌疑人被排除,侦查工作陷入了僵局。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侦查员在走访钱伟鸿的娘家时,得知了一个重要线索:三个月前,九台市波尼河乡发生过一起血案,被害人正是钱伟鸿的二哥钱志江的前妻和儿子。
这个钱志江,是钱伟鸿的亲二哥,住在九台市波尼河乡奋发村曲房屯。他是个典型的重男轻女的汉子,因为妻子李艳兰接连生了三个女儿,没给他生个儿子,就闹着离婚了。离婚后,钱志江一直没再婚,先是带着两个女儿跟母亲郑莲玉住,后来女儿们都回了前妻身边,他就一个人过,天天喝酒打牌,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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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10日,也就是农历正月二十,李艳兰领着二女儿钱淼回曲房屯探望三妹李艳菊,李艳菊是钱志江的同村,嫁给了一个叫李树公的男人。那天下午,钱志江在邻居家打麻将,喝了不少酒,听说前妻来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当场就翻了脸,抓起旁边肉摊上的杀猪刀,骂骂咧咧地就往李艳菊家冲。
当时李艳兰正和李艳菊坐在炕头上说话,看到钱志江拎着刀闯进来,吓得脸色惨白。“你个不下蛋的货,还敢回来!”
钱志江红着眼睛,二话不说就朝李艳兰刺去,一刀扎在她的胳膊上,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李艳兰尖叫着躲闪,李艳菊赶忙上前拉架,结果也被钱志江捅了一刀,肚子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15岁的李岩是李艳菊的儿子,听到母亲和二姨的惨叫,从里屋冲了出来,抱住钱志江的腿就咬。杀红了眼的钱志江哪顾得上这个半大孩子,反手就朝李岩身上捅了数刀,看着孩子倒在地上不动了,才拎着滴血的刀,跌跌撞撞地跑了。
李树公当时正在邻居家串门,听说家里出事了,疯了似的往家跑,推开门就看到儿子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岩岩!岩岩!”
他抱着儿子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可孩子再也没睁开眼睛。李艳兰和李艳菊虽然被抢救过来,但也落下了终身残疾,李艳菊更是受了刺激,变得疯疯癫癫的。
“钱志江跑了,警察找了三个多月都没找到。”
李树公的邻居跟侦查员说,“李树公恨透了钱家,逢人就说要报仇,说钱志江杀了他儿子,他就要让钱家偿命。”
这个线索让侦查员们眼前一亮:会不会是李树公找不到钱志江,就把仇恨转移到了钱志江的母亲郑莲玉、妹妹钱伟鸿身上,杀了她们泄愤?5月24日一早,船营公安分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于亚波,带着侦查员直奔九台市波尼河乡奋发村。
曲房屯是个不大的村子,泥土路坑坑洼洼,家家户户都围着篱笆墙。李树公家的院子很破,篱笆墙倒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闷闷的咳嗽声。侦查员推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破旧黑西服的男人坐在炕沿上,留着一圈小黑胡,脸色蜡黄,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他就是李树公。
听到侦查员提起“钱志江”
三个字,李树公猛地抬起头,双颊抽搐着,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个畜生!他杀了我的岩岩!我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他情绪激动地站起来,差点撞翻炕边的桌子,“我找了他三个多月,翻遍了附近的山,跑遍了周边的村,就是找不到他!钱家人肯定知道他在哪,却不肯说!”
“那你有没有去过吉林市船营区太平乡?5月23日那天你在干什么?”
于亚波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树公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我没去!23号那天,我在邻村帮人盖房子,从早上忙到晚上,村长和十几个工人都能作证!”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的辩解,“我是恨钱家,但我不会杀老人和孩子!钱志江欠我的,我要亲手找他要回来!”
侦查员们兵分两路,一路留在李树公家继续问话,另一路则去邻村核实情况。村长和十几个工人都证实,5月23日那天,李树公确实在工地干活,中午还和大家一起吃了午饭,下午搬砖时不小心砸伤了脚,傍晚就和工友一起回了村,根本没有作案时间。这条线索,又断了。
就在李树公被排除嫌疑的同时,他的内弟李国庆进入了侦查员的视线。这个刚过三十岁的男人,住在龙潭区大口钦镇,是李艳兰的亲弟弟。“自从他姐被钱志江刺伤,外甥被杀死后,李国庆就像变了个人。”
李国庆的邻居说,“以前挺老实的一个人,现在见了钱家人就瞪眼睛,还说要给姐姐和外甥报仇。”
更关键的是,李艳兰和李艳菊出院后没多久,李国庆就专门从大口钦镇跑到波尼河乡,找到郑莲玉追问钱志江的下落。郑莲玉说不知道,李国庆当场就翻了脸,把郑莲玉摁在地上一顿毒打,还砸了钱家的窗户玻璃和做饭的铁锅,临走时撂下一句狠话:“钱志江一天不回来,你们钱家就一天别想好过!”
“这个李国庆有重大嫌疑!”
侦查员们立刻驱车赶往大口钦镇,赶到李国庆家时,已经是深夜了。李国庆正躺在床上睡觉,被侦查员叫醒时,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经过调查,他同样没有作案时间,案发当天,他在镇上的砖厂上班,有完整的考勤记录和工友证明,而且他的指纹和足迹,也跟现场提取到的不符。
从5月23日案发,到5月24日深夜,短短两天时间,专案组的侦查员们西去长春、九台,南下四平,东上舒兰,累计行程上千公里,走访了数百人,排查了几十个嫌疑人,可案件却没有丝毫进展。太平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侦查员们都低着头,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沮丧。岳中田副局长坐在桌子最前面,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却忘了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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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说说,是不是我们的侦查方向错了?”
岳中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们一直把重点放在男人身上,觉得钱伟鸿体格健壮,只有男人才能制服她。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案子会不会是女人干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女人?不可能吧?钱伟鸿那么壮,一个女人怎么打得过她?”
有侦查员质疑道。
“我在案发现场就注意到了,死者身上的伤口,有几处很浮浅,力度不大,不像是男人捅出来的。”
岳中田掐灭烟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几年前咱们吉林市有个案子,一个两百多斤的铁皮金柜被人搬到室外撬开了,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是团伙作案,结果破了案才知道,凶手是一个女人。有时候,我们的惯性思维会误导我们。”
他转头看向法医:“你之前说女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是可能性不大,还是绝对不可能?”
法医张了张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之前确实受了惯性思维的影响,觉得女人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制服钱伟鸿,可现在想来,现场有三个人,其中有老人和孩子,如果凶手是团伙作案,或者趁人不备突然袭击,女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得手。
“徐总,送去省厅的那块手指皮,检测结果怎么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