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晓在白板上划掉第一个选项,“接下来查上游水域,重点是海湾大桥。”
汕头海湾大桥横跨汕头港,是连接市区和南澳岛的交通要道,每天车流量巨大。专案组调取了海湾大桥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组织了二十多名民警,分成四组,逐帧查看。监控录像里,车辆川流不息,行人来来往往,民警们眼睛都看红了,也没有发现有人从桥上抛投重物。第二种可能,也陷入了僵局。
就在案件进展停滞不前时,一位名叫林阿伯的老人找到了专案组。林阿伯今年67岁,一辈子以打鱼为生,对鹿屿岛附近的水文情况了如指掌。“警官,你们搞错了,这箱子不可能是从上游来的。”
林阿伯坐在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鹿屿岛这地方,潮汐特别怪,初一十五是大潮,一天两次涨潮两次退潮,水流是回旋的,外海的东西容易被卷进来,上游的水根本流不到这儿。”
林阿伯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侦查方向。“也就是说,行李箱大概率是从外海水域来的?”
彭晓问道。林阿伯点点头:“肯定是,我打鱼打了四十多年,这附近的水流我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外海的浪大,把箱子卷进来,卡在礁石和海草之间,涨潮落潮一冲,就漂到岸边了。”
但外海范围广阔,汕头港连接南海,要想确定抛尸的第一现场,无异于大海捞针。“既然找不到抛尸地,就先找尸源。”
彭晓拍板决定,“只要知道死者是谁,案件就破了一半。”
装尸的旅行箱,成了第一个突破口。办案人员仔细检查了箱子的每一个角落,箱子是灰色硬塑料材质,款式普通,上面的卡通图案已经模糊,底部的生产编码却还清晰可见:WZ。
技术人员通过编码查询,很快找到了生产厂家,浙江温州的一家小型箱包厂。“这款箱子是我们2012年的款式,年产量有十几万只,销往全国各地,没有特定的销售渠道。”
厂家的负责人在电话里说道,“我们只做批发,不做零售,具体卖到哪个城市、哪个商家,我们也不清楚。”
线索断了。彭晓看着桌上的箱子照片,有些无奈:“这箱子太普通了,到处都能买到,想通过它找人,难。”
“那只能靠尸体本身了。”
法医老周说道,“我们再仔细检查一遍尸块,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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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尸块被送到了汕头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解剖室里,空调温度调到了16℃,但依旧挡不住那股浓烈的恶臭。这种腐臭中夹杂着海水的酸腥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感,钻进鼻腔后,久久不散。老周戴上防毒面具,穿上防护服,走到解剖台前。
尸体被放在白色的解剖台上,苍白的皮肤因为腐败已经变得凹凸不平,部分皮肤脱落,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老周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触碰尸体的皮肤,一种滑腻的触感传来,像摸在肥皂上,稍一用力,皮肤就会顺着手指滑开。
“彭队,你来看。”
老周喊道。彭晓走进解剖室,强忍着不适,看向尸体的双手。死者的双手被一根粗电线紧紧捆绑着,电线缠绕了好几圈,打的是死结,捆绑后的双手又被电线牢牢地缠绕在左大腿上,固定得异常牢固。
“这个捆绑方式很特别。”
老周说道,“你看,捆绑的目的不是为了限制行动,而是为了把尸体蜷缩起来。”
他用镊子轻轻拨动尸体,“人死后一到两个小时会出现尸僵,尸僵形成后,尸体就很难弯曲了。这具尸体蜷缩得这么紧,说明凶手是在尸僵形成之前,就完成了捆绑、包裹和装箱。”
“也就是说,凶手作案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处理了尸体。”
彭晓说道,“能在一两个小时内,完成分尸、捆绑、包裹、装箱,还准备了这么多工具,作案现场肯定是室内,而且是一个隐蔽的地方。”
老周继续尸检,他发现死者的左大腿外侧,有一处精致的纹身,图案是一朵绽放的红玫瑰,虽然部分皮肤已经脱落,但玫瑰的轮廓和花瓣的纹路依然清晰。“这个纹身很特别,线条很细,应该是专业纹身师纹的。”
老周说道,“还有,死者的脚指甲上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色号很新,应该是遇害前不久刚涂的。”
这些细节,被一一记录下来:女性,22岁左右,身高1米6-1米65,身材姣好,左大腿有玫瑰纹身,脚指甲涂鲜红色指甲油,做过隆胸手术,无生育史,遇害时间约30天。
“这些特征太笼统了。”
彭晓看着尸检报告,有些头疼,“全国符合条件的年轻女性太多了,怎么找?”
就在这时,老周突然喊道:“有发现!”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死者胸部的硅胶假体,假体上印着一串细小的编码,因为被肌肉组织包裹,没有受到海水的侵蚀,依旧清晰可见:IMGHC-TX-H-270。
“硅胶假体有编码!”
彭晓一下子激动起来,“赶紧查,这个编码肯定能找到生产厂家和销售渠道!”
专案组立刻联系了国际刑警,查询这串编码的来源。很快,消息反馈回来:这款硅胶假体产自美国,中国的总经销商位于武汉。7月1号,专案组的两名侦查员登上了飞往武汉的飞机,当天下午就找到了这家经销商。
“这个编码是我们3月24号进货的批次,总共29个假体,已经全部发往全国的整形医院了。”
经销商的负责人调出了进货和销售记录,“我们有详细的发货清单,每个假体的编码都对应着具体的医院。”
清单显示,这29个假体分别发往了广东、广西、福建、浙江、湖南等省份的12家整形医院。“接下来,我们兵分多路,逐一排查这些医院。”
彭晓在电话里说道,“重点查4月到5月期间,使用这个编码假体做隆胸手术的患者。”
排查工作异常艰难。整形医院的患者大多不愿留下真实信息,很多人使用化名,联系方式也经常更换。侦查员们跑遍了12家医院,走访了几十名医生和护士,排查了近百条线索,耗时整整七天,都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患者。
就在大家快要泄气的时候,珠海一家整形医院的主刀医生张教授,看到死者的纹身照片后,突然眼前一亮:“这个纹身我记得!”
他立刻调出了手术记录,“是一个叫‘小青’的姑娘,4月3号在我这儿做的隆胸手术,用的就是这个批次的假体。她的左大腿外侧,就是这个玫瑰纹身,我当时还跟她开玩笑,说这个纹身很别致。”
张教授回忆,小青今年22岁,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是做平面模特的。陪同她来做手术的,是她的好朋友小雪,也是一名模特。“她性格有点傲气,说话直来直去,说自己新交了个香港男朋友,很有钱。”
张教授说道,“手术很成功,她术后恢复得也很好,出院时留了个电话,但我后来打过去,已经打不通了。”
侦查员立刻根据医院登记的信息,找到了小雪。小雪住在珠海的一个高档小区,当侦查员提到“小青”
时,她的眼睛瞬间红了:“我已经一个多月联系不上她了,她失踪了!”
小雪告诉侦查员,小青是广西北流人,两人是高中同学,毕业后一起做了平面模特,关系非常好。6月7号,小青因为有拍摄任务,从珠海来到深圳,住在她位于罗湖区桂园路的家里。“她来的时候,还跟我炫耀她的新LV包,说是香港男朋友送的。”
小雪哽咽着说道,“6月8号下午3点多,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说要去龙华的一家商城拍平面照片,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给她打电话、发微信,都没有回应,6月12号,我跟她爸妈说了,她爸妈来深圳报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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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脚指甲,是不是涂的鲜红色指甲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