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婚那会啊,挺好的。”
盲人大爷回忆道,“小两口经常有说有笑的,洪敏还总给我送点吃的。后来棉纺厂倒闭,俩人都下了岗,徐林的脾气就变了,越来越暴躁,还染上了打牌的瘾。从那以后,他们家就没安生过,天天吵嘴打架,有时候半夜都能听见洪敏的哭声和摔东西的声音。我虽然看不见,但耳朵灵,那些年,可没少听他们家的动静。”
“那洪敏失踪那天,您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秦兆华问道。
盲人大爷摇了摇头:“他们家吵架打架跟一日三餐似的,我哪记得清哪天是哪天啊。不过……”
老人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现在想起来,有件事挺奇怪的。洪敏失踪前个把月,徐林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对洪敏好得不得了,再也没跟她吵过架,有时候还能听见他给洪敏说笑话,买好吃的。我当时还琢磨,这徐林是不是转性了,没想到没过多久,俩人就都不见了。”
秦兆华的心猛地一跳。反常的好,往往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接着问道:“那您还记得,洪敏失踪前后,徐林家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比如挖地、搬东西之类的?”
“挖地?”
盲人大爷想了想,“好像有过。有那么几天,我听见他们家院子里有铁锹铲土的声音,持续了好几天,我还以为他们要种菜呢。不过那时候他们家天天吵,我也没太在意。”
秦兆华和雷新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兴奋。他们又在徐林家附近转悠了两个多小时,走访了几户邻居,可再也没得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但仅凭盲人大爷的证词,秦兆华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回到公安局,已经是傍晚。秦兆华的妻子和孩子都在市里,他在咸丰没地方住,就直接住在办公室里。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办公桌,一个衣柜,墙角放着一个装满烟头的烟灰缸。
他点燃一支烟,坐在办公桌前,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案情。洪敏到底是失踪还是遇害了?如果是遇害,凶手大概率就是徐林。可徐林是怎么做到人不知鬼不觉的?徐林家住在人口密集的居民区,房子挨着房子,要是把尸体搬出去,肯定会被人发现。盲人大爷听到的铲土声,会不会和埋尸有关?
“如果徐林真的杀了洪敏,他最有可能把尸体埋在什么地方?”
秦兆华自言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肯定不会是外面,那就只能是……家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秦兆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徐林家的院子,或者屋子里的某个地方,很可能就是洪敏的埋尸地。可七年前警方已经搜查过徐林家,为什么没发现异常?是搜查得不仔细,还是埋尸的地方太隐蔽?
秦兆华抽了一支又一支烟,办公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他想起雷新树说过,七年前的搜查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时候的徐林表现得无懈可击。难道是他们忽略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就在秦兆华冥思苦想,一筹莫展的时候,转机突然出现了。
三天后的早上,雷新树风风火火地闯进了秦兆华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脸上难掩兴奋的神色:“秦局!找到了!找到徐林了!”
秦兆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哪?”
“河北!”
雷新树把传真递到秦兆华手里,“河北铁路公安那边发来的传真,徐林因为盗窃铁路物资,被他们羁押在当地的看守所里!”
秦兆华接过传真,快速浏览起来。传真上写着,徐林在河北境内盗窃铁路运输的物资时被当场抓获。审讯时,徐林十分狡猾,先后报了四个假身份,一会儿说自己是安徽的,一会儿说是湖南的、江西的,就是不肯透露自己的真实籍贯,害得铁路警方跑了好几千里路核实身份,最后通过全国人口信息库比对,才查出他是湖北咸丰人。
“盗窃的数额不大,他为什么要反复隐瞒真实身份?”
雷新树说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心里有鬼,害怕我们查到他在咸丰的事!秦局,我看洪敏八成是被他杀了!”
秦兆华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没错,他越是隐瞒,就越说明有问题。现在的关键是,找到洪敏的尸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尸体,就算把徐林押回来,他要是拒不承认,我们也没办法定罪。”
七年时间,很多证据都可能已经消失。徐林在外漂泊了七年,经历了太多事情,肯定比七年前更加老练狡猾。秦兆华知道,这起案子能不能顺利告破,关键就在于能不能找到洪敏的尸体。
那天晚上,咸丰的天气异常闷热,太阳落山后,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秦兆华吃完晚饭,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县城边上的小公园。公园里有不少纳凉的市民,说说笑笑,十分热闹。可秦兆华却没什么心情,脑子里全是案子的事。
他在公园里走了几圈,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他走到街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焦躁。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中,竟然又走到了徐林曾经住过的那片居民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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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居民区里家家户户都打开了门窗,借着路灯的光,有人在门口吃饭,有人在打纸牌,还有人在闲聊,一派烟火气。只有徐林家的房子,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光,院子里的杂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荒凉,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秦兆华在徐林家附近来回走了好几圈,周围的居民大多不认识他,只是偶尔有人好奇地看他两眼。他看着徐林家紧闭的大门和窗户,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尸体一定在房子里!
他突然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进路边的垃圾箱,掏出手机拨通了雷新树的电话:“雷队,立刻到我办公室来,有重要任务!”
二十分钟后,雷新树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秦兆华的办公室。“秦局,什么事这么紧急?”
秦兆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怀疑,洪敏的尸体,就埋在徐林家的屋子里。我们明天就对徐林家进行搜查!”
雷新树闻言,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兆华:“秦局,这……这可不是小事啊!搜查民宅必须有合法手续,而且要是搜不到东西,徐林要是反告我们滥用职权,那麻烦就大了!”
雷新树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七年前洪敏刚失踪时,警方已经对徐林家进行过搜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贸然再次搜查,一旦没有结果,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法律纠纷。
“手续的事我来解决。”
秦兆华语气坚定,“徐林现在是在押的犯罪嫌疑人,我们可以让铁路警方协助,以搜查盗窃赃款赃物的名义,办理合法的搜查手续。至于结果,我相信我的判断,也相信我们的民警能找到线索。”
秦兆华的决心,让雷新树打消了顾虑。他点了点头:“好,秦局!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手,准备搜查!”
第二天上午,铁路警方的搜查手续就寄到了咸丰县公安局。秦兆华亲自带队,带着雷新树和专案组的民警,还有几名技术人员,直奔徐林家。
居委会主任已经提前联系了锁匠,把徐林家锈死的大门打开了。推开大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得齐腰深,碎石瓦砾遍地都是,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过。
徐林家的房子不大,总共也就一百多平米,布局很简单:左右两间正房,中间是一间客厅,后面还有两间厢房,一间是厨房,另一间是杂物室。
“大家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